他脸上挂着笑,艰难吞咽着嘴里不断上涌的鲜血,“皇兄,我很……高兴。”

    “原来……我的死……你也会难过……”

    是难过的吧?

    他分明在月珏的眼里瞧见了痛苦。

    “月璟……”

    月珏除了机械地叫着他的名字,好像别的全不会了。

    他该说些什么呢?

    月璟自刎,是他间接促成的。

    可他确实做不到对这样的月璟无动于衷。

    月璟往他怀里缩了缩,还是忍不住贪恋地握住了月珏的白衣。

    他太疼了。

    靠近月珏就不那么疼了。

    “皇兄,我伤害了月欢妹妹,不敢求你原谅。”

    “……所以,我拿自己这条命抵过,弥补对她的伤害……”

    “你别生我气……”

    倘若有下辈子,他还想做月珏的弟弟,但不想再做林音的儿子了。

    他想和月珏做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那样,月欢所拥有的就会完整属于他了吧?

    月璟的身体越发冰凉,他艰难偏头,执拗地看向盯着他的月欢,喃声道歉,“月欢妹妹,对不住……”

    下辈子,就把皇兄让给我吧。

    他以命抵过,消除业障。

    不过是想期来世。

    换一个完整的月珏,只属于他的月珏。

    生命临了的最后一眼,月璟还是用在了月珏身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月珏的眉眼,似乎是想要把这张脸刻印进灵魂深处,这样就算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他也不会忘记的吧?

    孟婆啊,请一定要对他法外开恩。

    别让他忘记皇兄。

    他想要攥紧手里的衣裳,可生命的流逝让他的手心渐渐变得无力,月璟眼底是深深地眷恋与不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皇兄……保重……”

    这辈子他走岔了路。

    下辈子不会了。

    他会乖的。

    别讨厌他。

    月珏怔怔地看着月璟渐渐变得涣散无光的瞳孔,他看清了月璟说的最后一句话。

    虽然无声,但他就是读懂了。

    他说,死在皇兄怀里——

    很开心。

    月珏抬起衣袖擦干净月璟唇角的鲜血,恢复了他倾绝的姿容。

    看着他无神的眸子,终是落下了一滴眼泪。

    月珏深深地看了月璟最后一眼,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轻叹一声,“月璟,下辈子别见了吧……”

    晏栖看着月珏沉寂的身影,自然也看见了月珏的那滴眼泪,她喃喃轻唤,“……皇兄。”

    这样孤寂的月珏让她心里闷得厉害。

    “月欢。”江岐见她脸色难看,怜惜地把她拥进怀里。

    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月珏两人,“月欢,世间因果自有定论,恶果还需自尝。”

    月璟的死,是必然。

    就算月珏对他心软,他也不会放过他。

    哪怕是引起两国战乱,他也无惧。

    他早就不是五年前的江岐了。

    晏栖闻言,疲惫的收回眼神,抬眸看向江岐眉眼间的冷漠,“恶果自尝吗?”

    月璟起了狙杀月欢的因,种下了自刎的果。

    那月氏呢?

    是否也无法逃脱既定的恶果?

    江岐看着月欢越发难看的脸色,眉峰微皱,“我想说的是……”

    江岐惊惶地瞪大了眸子,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睫,顺着他的脸颊滴滴滑落,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月欢——”

    晏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只来得及看见江岐满脸的鲜血。

    她吐的。

    只是为何她恍惚间好似听见了小太阳的声音?

    夜色苍茫。

    随着闻陌的一声大喊,周围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炙热的火光并没有让这个透着刺骨寒凉的夜晚暖和一些。

    一时间,兵荒马乱。

    几个男人,为了同一个女人,脸上尽是慌乱。

    完全没了往日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模样。

    闻陌把轻功运用到极致,疯了似的往月欢身边飞去。

    他不过是处理影月楼的事耽搁了一点时间,就晚了那么一点。

    他自然也记得月欢说要去东极洲寻月珏的事。

    一路南下,本打算在盐城留宿一宿。

    行至此处,被浓烈的血腥味引来。

    却看到了让他肝肠寸断的一幕。

    闻陌愣愣地看着月欢被鲜血染红的白衣,颤抖着手甚至不敢伸手去碰触。

    身为一名医者,他在此刻竟是如此的畏惧鲜血。

    “欢儿!”月珏放下月璟,迅速赶至月欢身边,把呆愣在一旁地闻陌挤开,就想从江岐手里接过月欢。

    闻陌经受这么一撞,才彻底的回过神来。

    他睨了眼与月欢七八分相像的月珏,敛下了眉间的戾气。

    就在月珏要触碰月欢之时,他沉声开口,“别动她!”

    月珏顿住,沉郁地眸子朝他看来,“谁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