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首便看到一号冷淡的面庞,一时心头苦涩。

    他老是给她惹麻烦。

    这边已经在紧急传唤兰翎,那边兰疏若无旁人地哭得梨花带雨,不消多久忽然抬手脸色苍白如纸地捂住了气短沉闷的胸口,大口大口艰难地呼吸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不宜大悲大喜,但如果他连情绪的自由都无法获得,那活着也是索然无味。

    数万人都在看着他,他们可能都在嘲笑他,讥讽他,轻视他,一个胜鹿国最鼎盛宗族里走出来的人,居然是一个体弱到无法自理的废物,若是天赋异禀自强不息些也罢了,偏生他玄术造诣很低,性子还吃不得半丝苦,一点即燃。

    若不是有长姐一路照顾扶持着,他怕是活不到今日。

    所以,他无法反抗族中人以为他好为理由而给他做好的全部安排,他怕给别人添麻烦,但长期累积下来的压抑却硬生生逼出了他这种惹人厌烦的性格,无法挽救。

    兰疏被难以抑制的悲伤控制了大脑,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似是看到了周围人轻蔑又怜悯的表情,眼中泪水不禁翻滚得愈加厉害,脑子也涨得生疼,娇弱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再度站下去,兰疏合上眼眸朝后倒去。

    一个散发着冷冽清香的怀抱接住了他。

    “别哭了。”

    可能是想哄他,但语调却莫得感情,冷硬极了。

    “你看。”

    “灯。”

    兰疏有气无力地依偎在身后人怀中,强撑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盏精巧可爱的兔子灯。

    扑簌扑簌往下坠的泪忽然便少了些。

    “灯没了,可以再买。”

    “错过万人放灯的时机,那就等下一个万人放灯的时机。”

    “不需要为了失去短暂的快乐而难过。”

    “如果买不到灯,那就自己做。”

    “如果再也遇不上万人放灯,那你可以自己放灯。”

    “如果失去快乐,你也可以想办法再制造快乐。”

    谢之权将葱白指尖伸出,拿兔子灯避开所有人视线的时候,偷偷在指尖聚集起一簇微弱火苗。

    “来,许个愿。”

    她明明自始至终声音都平淡如水,兰疏却愣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因而他魔怔般顺从地合上眼,颤着心尖听话地许愿。

    【阿统,快听听他许了什么愿。】

    难得派上用场的系统,一出现就得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但系统即便格外幽怨,却也听话地照办了。

    然后。

    【......】

    【如何?】

    【嗯...这位小公子的愿望是——我希望这一生能够遇上全大陆最出色的女子,她能够为我反抗全世界,然后坚定地带我踏遍千山万水,看尽人间至景,最后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分离。】

    这心愿可以说是格外的简单淳朴了。

    但又难实现极了。

    虚拢着怀中安静许愿的娇气小公子,脸颊上还未干涸的泪痕让他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待他颤着纤长睫毛睁开水洗过的透亮双眼,谢之权同一时刻放飞了手中的灯。

    一点星火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成为所有人眼中唯一的存在。

    “你看,一个人放灯,其实并不孤单。”

    “反而,你这盏唯一的灯,成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也说不定你这姗姗来迟的愿望,恰好就被上天看到了。”

    “因为你是万千人群里,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谢之权低沉着声音说话,总能奇迹般地安抚好一颗慌乱无措的心。

    兰疏抬手仰望着那点唯一的亮光渐渐消失在天边,泪意已经完全止住了。

    他下意识反手拉拽住谢之权的袖子,灰败的心突然生起微热。

    霎时间里,方才还和一众随从站在对立面的谢之权,那清瘦的身影在他们眼中突然就变得无比高大威猛了起来,能够三两句话哄好小公子的人,定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此番必定是神仙下凡啊!

    看到小公子在陌生女子怀中破涕为笑的奇景,二号站在一号的身旁差点就给哭出来。

    小命保住了,小命保住了啊!

    一场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闹剧眼看就要落幕,围观人群嚼着嘴里津津有味的瓜,还舍不得离去,恰好这时一场飓风呼啸而来,暗沉天边骤然亮起一道火光,一只巨大华丽的火凤高振着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双翅,可闻它扬起高傲的头颅朝天长鸣一声,悠长清越,快速于天际盘旋一周后缓缓下落。

    同火凤一齐降落的还有驾驭着各类飞兽的随从,他们干净利落地将召唤出的飞兽收回,整齐划一地围绕在昂首挺胸的火凤周边,皆神情肃穆尊敬地恭迎着主上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