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夜空,寂静无云,星朗明月。

    陶夭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纱帐,思绪万千。

    早上的不欢而散后,她便一直闷闷不乐。

    她一直都是怕孤独的,后来又习惯了孤独。

    与其说是习惯孤独,倒不如说是她脱离孤独后又会重新回归孤独。

    第一次带她走出孤独的是林澈,接着是云凡,但最终的结果是,她重新回归孤独。

    而云灼的到来,让她有了牵挂,让她放弃了背负的枷锁。

    可是现在似乎又背上了另一个枷锁。

    没有人会喜欢别人不顾自己的意愿去逼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这件事过后,她越发觉得,他对她根本没有半点真心可言。

    若是真心待她,怎么会对她使出手段。

    若是真心待她,又怎么会不顾她的意愿。

    她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她阖上眼,深深的疲惫袭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该怎么跟他相处。

    她自己的思绪都乱成一团,她分不清自己是气他的欺骗气他不顾自己的意愿。

    还是气他这三年来对她所作所为全部都是虚情假意。

    脑子越乱应该越难入睡,可是她竟想着想着开始困顿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伸手搂住她的腰,缓缓将她拉入怀中。

    而这个举动曾经上演了无数遍,她的身体惯性使然,无意识地翻身回抱住他。

    她察觉到抱着她的人身子顿了一下,随后将她搂紧了一些。

    脖颈处传来湿热的呼吸。

    “若是清醒时的姐姐也会这样就好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轻轻的叹息。

    炙热的呼吸喷洒到她的皮肤,带来浅浅的痒意。

    陶夭微微蹙眉,意识清醒了许多,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在闻到少年身上熟悉的香味后,她收回手想把他推开。

    而这个举动却似惹怒了少年,她被他抱得更紧了。

    原本只是温馨的拥抱变成了强制与束缚。

    拥抱得太紧就像被禁锢一般,陶夭格外排斥,“放手,别抱我。”

    “不放。”云灼的嗓音有些沙哑,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陶夭挣扎了一下,发现全是徒劳,男子与女子的力量原本就悬殊。

    何况云灼的修为还在她之上。

    陶夭掌心凝聚灵力,冷下声音威胁,“放手,否则,我会动手。”

    “好,姐姐尽管动手。”云灼语气狠戾,“若是没有打死阿灼,阿灼不会放手。”

    即使是死了,他也不会放手。

    即使姐姐恨他,他也不想离开姐姐一秒。

    陶夭真的被他给气到了,又是拿性命来要挟她。

    如同那日要是自己与他不同意成亲,他就要自尽一样。

    他以为她还会心软吗?

    手中灵力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她始终没有下手。

    第178章 还会在意我吗

    心中的犹豫不决让她更恼了,她伸手去推开他的脑袋,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肩膀。

    静谧的屋子响起骨骼碰撞的声音。

    陶夭听到少年闷哼了一声,像是在忍耐疼痛。

    手臂却还是死死抱着她没有放手。

    陶夭担心他的手会出问题,急切地催促他,“你快放手啊。”

    云灼却以为陶夭又在厌恶自己,眼眸发沉,语气愈发阴狠乖戾,“不放,姐姐可以打死我,再把我推开。”

    “你——”陶夭被云灼一副不要命的态度给气得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云灼在她心中一直都是乖顺的样子,现如今好像她说什么都不听了。

    不仅是反差太大,甚至都快变成她讨厌的样子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不是你的目的达成后,日后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了?”

    话音一落,她察觉到少年身子一僵。

    良久,云灼轻轻呢喃,“只要姐姐不离开阿灼,阿灼都听姐姐的。”

    “那你先放手。”

    “那姐姐会离开阿灼吗?”

    陶夭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管她回答会或是不会,他们的誓言不也立下了吗?

    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不会。”

    云灼心中的阴霾散去,然而陶夭的下一句话又让他重新坠入深渊。

    女子的语气带了几分嘲弄,“永不分离,怎么离开?”

    云灼收紧了手心,巨大的悲痛和苦涩几乎席卷了他。

    姐姐不会离开他,只是因为那句婚誓吗?

    “所以放手,我不离开。”

    女子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不带一丝感情。

    云灼松开陶夭,月色下的女子肌肤莹白细腻,冷漠的眉眼都被银辉衬得温柔款款。

    他直视她的眼睛,不甘心地问:“若是没有那句婚誓,姐姐就会离开我么?”

    “嗯。”陶夭的思维没有云灼跳跃得那么快,没有细想应了一声,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不过她不打算细想这个问题了。

    因为这是一个无解题,若是没有发生一些事情,他们根本不会走到一起。

    假设秘境之事没有发生,她依旧会把他当做师弟。

    假设他们没有立下婚誓,她会不会离开他,都是个未知数。

    听了陶夭的答案,云灼垂下眼帘,心像被挖出来丢到冰天雪地里一般。

    冻得他血液都要凝固。

    他是怎么敢问出这句话的?

    他用下作又卑劣的手段得到她,他怎么敢奢求姐姐对他温柔。

    在云灼松手后,陶夭下了榻点了蜡烛,烛光将整个屋子照亮。

    借着烛光她看清了少年的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上的血迹没有擦拭,干涸血粘在嘴角。

    睫羽未动,若不是胸膛的小幅度呼吸,都会认为是个死人。

    不知为何,看见云灼这样,陶夭格外不好受。

    他是不是一天都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

    陶夭打开屋里的柜子,从中找出两瓶疗伤的丹药,起身将药递给云灼,“吃了,每瓶两颗丹药。”

    云灼没有抬眼,只是听话地接过药瓶,倒了一颗丹药,喂到自己唇边。

    还没有咽下去便剧烈地咳嗽,腥甜的味道弥漫口腔,丹药随着鲜血咳了出来。

    陶夭见状慌乱不已,她拿起药瓶,打开查看了一下。

    她没有拿错药啊,确实是疗伤的丹药。

    不等她疑惑,她看到少年的胸膛被血水浸湿。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陶夭急得抓上云灼的手,“你怎么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她打他的那次,根本没有用多少灵力,不会让他伤成这般。

    云灼伸手擦掉唇瓣上的鲜血,轻描淡写地说:“没事。”

    少了唇瓣的那一抹血红,少年看起来虚弱得像一张白纸,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

    陶夭看到云灼衣服上的血色更深了,“怎么可能没事?”

    “没事,小伤。”云灼垂眸看着被握住的手。

    是他放任疼痛加倍的,身体反噬他一直没治,被打伤的地方他也不予理会。

    更痛一点才好,身体上的痛或许能让他暂时分散心中的痛。

    “你真的变了。”陶夭无端生出不开心的情绪,“你以前受一点伤都会说疼。”

    云灼轻嗤一声像是在自嘲,“阿灼说疼,会有人在意吗?”

    陶夭闻言愣住了,少年抬头看向她,淡金色的眸子潋滟水光,明澈漂亮却又溢着深深的绝望。

    他的声音轻得细不可闻,又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若是说疼,姐姐还会心疼我吗?”

    第179章 她是心疼的

    陶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抿着唇没有答话。

    而内心的不平静告诉她,她是心疼的,她看不得云灼伤成这样。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打算先带他去看了伤再说。

    她抓紧少年的手,想将他从榻上拉起来,“跟我去医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