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没人能腻歪,才看不惯别人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女声毫不客气地拆穿他,继而从白府中堂走了出来。

    她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眉目神采飞扬,一张脸很是清丽,明眸皓齿,步子轻盈,拎着一把剑越过白琅往外走。

    “停停停。”

    白琅眉心一跳。

    “你干什么去?不是跟你说了别再出去临江楼找人散播四皇子的流言了吗?你再这样真被发现了我们整个白府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是你废物,连这点事都压不下去。”

    女子牙尖嘴利地反驳了一句,脚步不停。

    “我废物不就是你废物,咱俩不是一家人?”

    白琅嗤笑一声,眼看她要走出门口,又喊。

    “你干什么去?”

    “找我姐姐呀。”

    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徐盈,我看你恢复记忆后是真把脑子摔坏了,你哪来的公主姐姐?”

    白琅嘴角一抽。

    他真是造孽了有这么个表妹。

    要他说他姑母当年就不该跟这个徐员外成亲,生了个女儿后自己知道跟夫君潇潇洒洒地出去玩,这个表妹一直扔在他家里,后来长大了也是个管不住的性子,自己跑出去结果被仇人追杀,摔坏了脑子失忆,在江南被别人捡走待了两三年,又摔了一回脑子,把记忆摔回来了,一波三折昏迷了几个月醒来,回来之后什么都正常了,但是非说自己有个公主姐姐。

    养好病就迫不及待地来了上京。

    来了之后又不去认,就整天出去跟做贼一样不知道躲在长街干什么,要他说徐盈不是摔坏了脑子是什么。

    “宫里就三个公主,一个早死了,一个脾气高傲哪家的小姐都不入眼,一个是皇上半年前才认回来的,哪个是你姐姐?我怎么不知道你丢一回反倒成皇上的女儿了?”

    徐盈撇撇嘴。

    “你觉得是哪个?”

    白琅想着五公主都死了肯定不是她,徐盈也不能扒开地找她,三公主谢岚那个脾气他都敬而远之,他妹妹这嘴到了三公主面前一个回合都走不了估计就被拉下去打板子了,那就只能是……

    “你认识六公主?”

    他见徐盈骄傲地点头,顿时毫不留情地嘲笑。

    “六公主要是你姐姐,容淮安就是我亲哥!”

    徐盈翻了个白眼。

    “亲哥不可能了,你以后大概能跟我一起喊声姐夫。”

    喊容淮安姐夫?

    白琅嘴角一抽。

    “我倒觉得你以后等容淮安娶了六公主,跟着我喊声嫂子来的真实些。”

    他这妹妹能认识六公主?

    徐盈拎着手中的剑就刺了过来。

    “说是喊姐姐就是喊姐姐。”

    “那你还是等着喊嫂子吧。”

    白琅身形一闪躲开,拎着剑和她打了起来。

    这边谢明蕴回到公主府,又喊了云姑姑细细问前几天的情况。

    可她一个下人知道的也不多,太子和四皇子离京的事也是偶然知道的,皇后娘娘让她守口如瓶,她自然不敢多说一个字。

    “公主宽心,既然大人说了没事,娘娘也让您别想那么多,那肯定是没大事的。”

    谢明蕴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如今在边境的是她亲哥哥,去郾城平暴动的又是容淮安,她也不能不担心。

    云姑姑看着她一边嘴上说着不担心,一边低头搅着手里的帕子,便笑。

    “公主对容大人越来越不一样了。”

    “有吗?”

    谢明蕴下意识应了一声。

    “不过奴婢觉得您对他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大人起初来公主府的时候,那时候您在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面前还拘谨,但是在大人面前,奴婢觉得就活泼些。”

    后来解除误会,又和容淮安游湖,除夕夜,明月台,再到寒鸣山坦诚心扉,陪他在寒鸣寺养伤,一桩桩一件件,云姑姑发现容淮安对她来说,似乎一直有些不一样。

    如果说如今为什么让她更确定的话,那大概是这位公主将对他的情愫表达的更明了了。

    云姑姑后面的话没说,但谢明蕴也明白她的意思,唇角勾起个笑,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跟着点头。

    她过往纠结了太多事情藏在心中,一直捆缚着自己走不出来,总是畏惧接近他但又忍不住接近,从寒鸣山回来后她想了许多,这些天过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想起上元节容淮安送的簪子,想起寒鸣山的烤鱼,想起侯夫人死的那一晚上,他孤单站在那里的身影,想起他为她祈福,还有做的桩桩件件。

    忽然问云姑姑。

    “这样不好吗?”

    云姑姑怔愣了片刻,看着她勾唇笑了,那一笑如同破开重重云雾,美艳又轻松。

    “姑姑,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对他不一样么?”

    所以她收了容淮安的鹦鹉,却送走了晏顾的兔子,明明知道上元节的簪子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收下了,母后问她有喜欢的人吗,她对母后说没有,那一瞬间心中浮现的,却是容淮安的身影。

    云姑姑见她如此坦诚地说,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谢明蕴却站起身。

    “走吧,该去给贵妃娘娘送汤了。”

    云姑姑应了一声连忙跟上。

    “多带些侍卫。”

    谢明蕴想起容淮安的话,又吩咐。

    她坐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的方向去。

    给贵妃送完汤回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马车在路上跑着,长街人渐渐少了,谢明蕴正在马车里把玩着腰间挂的玉佩,忽然一阵风吹来把帘子吹起,“嗖——”的一道破空声传来,跟在马车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拔剑挡了一把,那原本要射在马车上的箭羽被打落在了地上。

    继而嗖嗖两声,几道箭羽接踵而至,有的射在了马车上,有的被打落在地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侍卫拔剑喊道。

    “保护公主!”

    几道黑影从一旁的屋顶飞身下来,拔剑就与侍卫们缠斗在了一起。

    变故太快,谢明蕴刚反应过来,已经有数支箭羽将马车射成了筛子,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去躲,还没来得及动,侍卫已经掀开马车帘子焦急道。

    “得罪了,公主!”

    他将谢明蕴带下来,抬剑刺向已经跑过来的一个刺客,把人踹倒,拉着谢明蕴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才跑了两步,身后一道黑影悄然而至,举着手中的剑往谢明蕴身上刺去。

    “公主小心!”

    侍卫回头顿时瞳孔一缩,咬牙要挡在她身后。

    然而他还没动,忽然一把剑从身后挑穿了这刺客,他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一个蒙着脸的水绿色纤细身影在侍卫呆愣的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拽住了谢明蕴。

    “你家公主交给我了,还不快去把这些东西解决了?”

    这声音……

    谢明蕴才因为那把差点刺到她的剑缓过来神,就听到这声音。

    顺着夜风吹过耳边的时候,她猛地抬头看向来人。

    她蒙着脸,一双眸子在夜色里晃进她眼底,只是一眼,这人已经拽着她的手往前跑去。

    一路上手中那把剑转的飞快,每次都把赶上来追杀他们的刺客杀了个干净。

    这剑法用的如此熟练,谢明蕴脑中乱糟糟的想法又抹去,被她带着跑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好了,这安全了,我去喊你侍卫过来,别怕了。”

    她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谢明蕴身上,拍了拍她肩膀,像是安抚她此时有些慌张害怕的内心一样,说完抬步就要往外走。

    她转身的刹那,谢明蕴看着这纤细的身影,忽然想到那天晚上侯夫人死,她被绊倒的时候,那跟在身边扶她起来的“侍卫”。

    背影如此像。

    谢明蕴几乎是想都没想,下意识喊道。

    “站住。”

    那身影停滞了一下,又要继续往外走。

    “我说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