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洛雪回府后,就把自己锁在寝房。

    无论爹爹、哥哥们说了多少好话、哄了多久,她就是不出来。

    思明皓低声道:“小姑娘脸皮薄,就让她自己歇会儿吧。”

    他们无奈地叹气。

    那么多人看着,还是街上,雪儿被太子殿下这般羞辱,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思慎行知道了王奶娘报复一事,心情颇为沉重。

    那么,他们对年幼的丫丫做出的那些事,太过丧心病狂吧?

    “父亲,丫丫是无辜的,今后我们对她好点吧。”思明皓的心里五味杂陈。

    “你没听小世子说吗?今后我们任何人都不能纠缠她!”思天磊的怒火一点就炸,“就算她不是灾星,也不再是本侯的女儿,不再是思家人!”

    当街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撕下脸皮,踩在地上摩擦,按着打,他在京城已经成为一个备受嘲笑、议论的笑话,在朝堂如何立足?

    他变成这样,还不是丫丫害的?!

    丫丫就是克着他!

    “兴许是小世子逼王奶娘这么说的,他护着那个孽障,当然要为那孽障洗脱污名。”

    五年的习惯,不可能轻易地改变。

    五年的错误,他这个当家的有最大的责任。

    但是!

    若他承认错误,不就是打肿自己的脸吗?

    他为自己的过错和无能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所有过错、罪责都推到灾星头上,“王奶娘没有诬蔑那死丫头,她就是灾星!”

    思慎行拧眉,这不是不可能。

    若丫丫不是灾星,那为什么思家越来越倒霉?为什么运势越来越差?

    思明皓揣着一肚子的疑虑,来到雪儿的寝房前。

    雪儿心情恶劣,需要他的陪伴和安慰。

    房里没动静,他担心雪儿做傻事,便绕到西窗。

    西窗没关严实,他打开窗扇,看见雪儿坐在床脚,抱着一只布偶。

    那只布偶是她喜欢的,经常拿在手里玩。

    “死丫头,你就是灾星!”

    房里已经点了烛火,思洛雪用手指戳着布偶,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你有了小世子、太子殿下的喜欢,就能赢过我吗?”

    第60章 两面三刀才是最恐怖的

    思明皓冷冽的瞳孔发生了毁灭性的地震。

    思洛雪不停地戳着布偶的脑袋,“你以为那些无知的刁民会一直喜欢你吗?只要我学会画符,学会斩妖除魔,他们就会喜欢我、捧着我,到时,我会把你扔进又脏又臭的猪圈,让你跟猪永远待在一起!”

    “我告诉你,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以前我欺压你、踩着你,以后你依然要跪在我的脚跟前生不如死地求饶!”

    字字发狠,句句恶毒,哪里是娇软善良的样子?

    思明皓清俊的眉眼扭成麻花,脑子里轰隆隆地响。

    明明是熟悉的雪儿,却陌生得让人身心发寒!

    他踉踉跄跄地回自己的寝房,险些摔了个跟头。

    好似有一只大手掐住他的咽喉,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却还是喘不上气。

    原来,两面三刀的雪儿才是最恐怖的!

    原来,错的一直是他们!

    以往的认知,一寸寸地崩塌。

    灰飞烟灭……

    不知过了多久,思明皓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有一件事,他必须谨慎求证!

    他急匆匆地去马厩,骑马出城。

    ……

    萧景珩本想留在摄政王府,陪着丫丫,但必须进宫一趟。

    这一去,今夜便无法出宫了。

    丫丫乏了,把郭小眉送去地府后,早早地沐浴歇息。

    苍凌舟进来时,看见她穿着寝衣在床上翻来滚去,愉悦地笑起来。

    小奶包就像一只肉嘟嘟、软糯糯的毛毛虫,小胳膊小短腿拱呀拱、翻呀翻,撒欢的萌态很逗趣。

    他的心被她萌得一颤一颤的,把她抱在怀里。

    “丫丫,太兴奋会睡不着。”

    “小哥哥,谢谢你。”丫丫甜软地说着,粉嫩的小嘴在他的脸颊吧唧一声。

    用么么哒表达她无以言表的感激和欢喜。

    苍凌舟知道她说的是洗脱灾星的污名这件事。

    虽然她平日里表现得不甚在乎,但心里是还是介意的。

    他也亲亲她白嫩的额头,“早点睡吧。”

    “我不是灾星,我真的不是灾星呢。”

    她认真地看着他,一双水水的鹿眼亮晶晶的。

    他揉揉她细软的头发,笑若清晨花叶上凝着的朝露。

    “对!丫丫从来就不是灾星,是我的福星!”

    “小哥哥,我好开心呀。”

    丫丫幼嫩的小脸蛋绽放奶糯的笑容,似的松软清甜。

    又开始滚了。

    苍凌舟看着她撒欢,眼底眉梢皆是无尽的宠溺。

    丫丫,这世上再也没人可以欺负你!

    小公鸡窝在自己的老巢美滋滋地磕糖。

    今日份的糖超标了,齁死了!

    小世子悄咪咪地绑了王奶娘审讯,是个干实事的,靠谱!!

    太子殿下也给力,二人都可以处!

    给他们三十六个赞!

    丫丫睡了美美的一觉,翌日便开始画符。

    答应了百姓,就不能食言。

    而思明皓连夜赶去乡下农庄找芳林,却没找到她。

    管事说,今日午后就没见过芳林,不知她去了哪里。

    他吩咐管事,若找到芳林,务必派人报知他。

    吃了早饭,思明皓又赶去天宁寺。

    天宁寺的住持记得,五年前宁远侯夫人在寺中诞下孪生女儿。

    不过,当时他忙于寺中杂务,并没有见过两个婴孩。

    王奶娘说的,住持给丫丫批命,说她是灾星,果然是瞎编乱造!

    该死的王奶娘!

    思明皓跌跌撞撞地走下数不清的台阶。

    忽然,他脚底一滑,狼狈地滚下来。

    一脑门的懵逼。

    他缓过神来,痛苦地闭了眼,拳头重重地捶地。

    这五年,他和父亲、兄弟们对丫丫做过什么?

    对一个年幼的孩童来说,至亲无休无止的虐待、打骂,无异于毁灭性的伤害。

    思明皓看着长空堆积的霾云,清澈的眼眸流淌着猩红的血水。

    他学医五年,回京不过半载,但对丫丫的伤害已经足够令人发指。

    恍惚地想起,他回京不到一个月,丫丫染了风寒,卧床两日都没人知道。

    雪儿也不慎染了风寒,说是送小米粥给丫丫吃,回来就病倒了。

    雪儿说是自己身子弱,丫丫不是故意把病气过给她的。

    父亲见雪儿高热不退,饱受病痛的折磨,心疼极了,把一切过错推到丫丫头上,责令下人不许给丫丫送饭送水。

    对患病的孩童来说,这无异于让她去死。

    思明皓本想煎了汤药,送一碗给丫丫服用。

    然而,虚弱的雪儿黏着他,离不开他,他最终没送去。

    那次,在他的悉心照料下,雪儿三日便痊愈了。

    下人说,丫丫病了七八日才有所好转,又缠绵病榻十余日……

    还有年尾的团年饭,一家子齐齐整整,开开心心。

    父亲觉得灾星不吉利,会破坏思家明年的运势,不准许丫丫一起吃饭守岁。

    雪儿早早地换上新衣裳,殷勤地去请丫丫。

    半个时辰后,雪儿伤心难过地回来。

    在他们的追问下,她道出了原委。

    丫丫说,爹爹没来叫她,她才不去吃团年饭呢。

    雪儿善良地央求:“妹妹孤苦伶仃,好可怜的。爹爹你不要跟妹妹一般见识,跟我一起去把妹妹接过来。娘亲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提起母亲,父亲自是大发雷霆,年节期间不准丫丫出现在主院。

    如今细细想来,思明皓恍然大悟。

    雪儿看似维护丫丫的话,实则绵里藏针,引导性十足。

    而他,对雪儿不仅毫无怀疑,甚至盲目地言听计从。

    他自诩胸怀仁义、救治病患、济世为怀,却冷漠、粗暴地对待无辜年幼的妹妹,他算什么仁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