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更捉襟见肘,他难过得周末都没有出过门,几乎是躺在床上度过了两天,反正也没有什么钱吃饭,干脆躺着节省体力,少吃两顿。

    只能过段时间,再重新去找兼职了。

    一起吃饭的时候楼阙其实很疑惑,因为盛夏点的菜.....实在是太少了,一荤一素,一直都吃大众饭,也就是最不好吃的那个饭的窗口。

    那个量对男生来说实在是太少了,那一荤还是西红柿炒蛋,连肉都没有,但会便宜一点。

    可盛夏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不能吃的样子,米饭倒是要了四两,楼阙还留意了一下他的饭卡余额,一百多,也不少,可是吃饭的时候,为什么不吃多点呢?

    他没没好意思问,不过之后吃饭会点多几个菜,然后再装模作样的说:“咦,食堂阿姨今天心情好,给得好多啊,我吃不完了,分一点给你吧。”

    然后把他盘子里的糖醋里脊和水煮牛肉都分一半过来。

    盛夏的筷子顿了顿,还是没有拒绝。

    楼阙心里开心得不得了,看盛夏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自己也很快的就把盘子里的饭菜吃完了。

    他觉得盛夏有点下饭,怎么办?

    星期三下午老师出差了,课被调到周五,盛夏也重新在离学校不远的大学城里重新找到了一份奶茶店的兼职。

    一小时十块,工资日结,店主是个可爱的小姐姐,很友善,盛夏对一切都很满意。

    他太累了,奔波于各种各样的兼职中,还要兼顾学习,就想先放松一下,就只做这一份兼职先吧,之前他也攒了一点钱,省省好像也能过吧。

    以后再继续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只是一通电话,又把他的计划弄乱了。

    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奶奶又被下了病危通知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厕所,哭出了声音,哭完后冷静的转账。

    抢救过来之后,又是一笔高昂的费用,他把自己那么久以来攒的钱全部存入了医疗账户,才刚刚够。

    好了,他现在,是真的快身无分文了。

    医生说,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他奶奶两年前中风瘫痪,随后病情加重变成植物人,只能依靠昂贵的医疗器械过日。

    其实故事很简单,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不久后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两人都不愿意带自己这个拖油瓶,只好把他丢给在老家的奶奶。

    不闻不问,没有再联系,就当没有这个儿子,甚至连一点点微薄生活费都不愿意寄。

    他从小就是跟着奶奶一起长大的,其实他觉得很幸福,因为有人疼他,即使只有他和奶奶相依为命,日子也只靠奶奶摆地摊卖一些小东西维持,非常清苦。

    可他觉得很快乐,因为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爱他,吃不饱穿不暖都不算什么的,只要还有人,在他的身边。

    只是有时候上天就是那么残忍,那一点点的快乐,他也要剥夺。

    这一次还有钱,那么,下一次呢?

    大学还好有贷款,自己没日没夜的做工作,一个人勉强还能生活下去,可这一次抢救,他就又回到了最初的境地。

    孤立无援,身无分文。

    下个月护工的钱,也许他都不能拿出来了。

    他现在甚至连回去的车票,都买不起。

    真难想象现在这个时候了,还会有那么穷的人,想想就好笑。

    楼阙觉得盛夏只是出去上了个晚自习,整个人就非常不对劲,脸色惨白,眼睛红肿,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又恢复了一脸冷漠的样子,好像他之前在自己面前露出的生动,都是幻觉。

    宿舍其他人看不惯他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样子,冷嘲热讽了一通,可盛夏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楼阙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傻傻的看着盛夏,手足无措,干着急。

    第二天的课,盛夏都没有去上。

    中午回去的时候,盛夏的床铺都收起来了,人也不见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了。

    楼阙坐不住了立刻去找了辅导员,辅导员是个年轻的研究生,对盛夏的遭遇表示很同情,看楼阙的关心不像是作伪,就把盛夏家的情况大致说了下。

    “盛夏休学了,回去照顾他病重的奶奶去了。说来他也很可怜,家里就他一个人,他就得撑起整个家了,那么优秀的孩子啊,可惜了,我想让大家给他捐点款来着,可他都没要,说他自己可以的。”

    “可以什么可以啊,还不是个半大的孩子么,唉。”

    楼阙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冲动,从辅导员那里看到了盛夏家的地址,没有课的星期五就出发了。

    七荤八素的在大巴车上颠了很久,吐了好几回,脸都青了,才到盛夏家的那个小县城,灰扑扑的车站,灰扑扑的人群,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小县城里,医院也就只有一家,楼阙搭着小三轮车,很快就到了。

    在前台照着他知道的情况说了很久,就被护士带到重症监护病房,护士不耐烦了,让他自己在那片区域找。

    可楼阙找了很久,都没有看到盛夏的身影。

    会不会是那个护士搞错了?

    楼阙很焦躁的绕着那层楼的病房一个一个看,可是都没有。

    最后他在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口,找到了跪坐在地上的盛夏,可手术室的灯没有亮。

    也许盛夏注意到了楼阙看他的目光,往他这个方向抬起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又低下了头。

    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焦距一般,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看见他这个人。

    楼阙气喘吁吁的跑过去,在他的脚边停住,顿了一下,才开口:“你还好吗?”

    没有反应。

    楼阙觉得奇怪,蹲下身子查看他的情况,然后摸到了满手的泪。

    盛夏解脱了,他再也不用拼命赚钱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奶奶一样爱他了。

    没有人爱他了。

    第10章

    盛夏最后把他们在小县城那套破旧的房子卖掉,才凑够所有的费用,医药费,安葬费,能变卖的东西他都变卖了,甚至连他手里不值钱的手机都卖掉了。

    难怪谁都联系不上他。

    奶奶的葬礼很简单,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间根本不够,楼阙又加请了几天假。

    盛夏就像丢了魂一样,不吃不喝,问什么都不说,什么也都听不进去,只一心一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他这样子楼阙根本没有办法走开,只能留下来陪在他身边。

    整个一现实版的行尸走肉。

    晚上他们住在小县城的破旧旅馆里,睡一张床,可楼阙发现他睡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闭眼睛。

    楼阙捏着他的下巴才灌进去了一些水。

    他也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了。

    快一个星期了,他一直都是这个情况,脸色难看得像鬼。

    “我们回学校,好不好?”楼阙无奈。

    盛夏还是没有反应。

    楼阙咬咬牙,帮他收拾了一下东西,买票,拉着他上车了。

    他没有挣扎,楼阙拉着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只不过到了学校之后,盛夏死活不愿意进去,怎么拉扯都没有办法,楼阙头都疼了,只好带着他去学校附近的旅馆又开了一间房,暂时把他安置在那。

    请了那么久的假,他该回去上课了,既然事情结束了,盛夏也应该回去上课了。

    可现在这样子,他怕自己回学校再回来,这个人就跑了!

    “你到底想怎样!”

    楼阙看他那么久了都还是这样子,心焦得不得了,忍不住大声的吼了他,可人家该干嘛还是干嘛,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楼阙想丢下他,直接回学校了,门都出了,可是已经迈出去的步伐,不知怎么,还是又迈了回来。

    楼阙蹲下身子跟他平视,语气莫名带上哀求:“你在这里等我好吗?别走行吗?”

    盛夏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该做的都做了,楼阙没有办法了,回去销假上课了。

    一下课连宿舍都没来得及回,就又火急火燎的往校外跑去。

    开门的时候,楼阙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盛夏还在那里。

    就这样,之后他一下课就往这里赶,打包吃的喝的,盛夏一般都只喝点水,吃一点点东西,猫一样的食量,可是到底比之前的情况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