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瑾文瞪他:“刚怀孕的时候,是谁说要保持距离的。”

    陆飞驰经过几天的煎熬,早已把“亲热的时候宝宝在看”之类的羞耻心丢得一干二净。

    他的确是不敢在这时与他亲热,但摸摸亲亲,却是一点不肯少的。

    他大言不惭道:“我后来想通了呀,看又怎么了,正好让宝宝提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连往后的生理卫生课都省了……”

    舒瑾文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胡说八道。”

    陆飞驰在外人面前一向雷厉风行、早熟沉稳。

    只唯独在小爸面前,脸皮厚度惊人。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陆飞驰便开始胡说八道。

    “等宝宝出生了,叫什么名字呢,嗯,我今天还在办公室问李秘书呢,我问她儿子的名字怎么取的,她说是取自古诗,李白的《将进酒》,‘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儿子便叫作蒋君酌——好听是好听,可我总想啊,李白古诗人人传颂,肯定也有人从中取字,那不就撞名了么。我陆飞驰的孩子怎么能和别人撞名,不好,不好。”

    又说:“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去度蜜月好不好?海岛你喜欢么,还是喜欢江南水乡?我们可以在烟花三月,湖上泛舟,吃莲蓉酥,喝碧螺春,远远地逃离这个地方,到一个谁都没法找到我们的地方去。”

    舒瑾文微怔:“你不喜欢这儿吗。”

    陆飞驰从小在a城长大,这里曾有他的父亲,母亲,如今依然有他的爷爷奶奶,这里承载着他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的所有记忆。

    他以为就算有些不愉快的记忆,陆飞驰总还是对出生地会有所依赖的,可这一番听下来,陆飞驰言语之中,竟像是对这里厌恶至极。

    陆飞驰没什么表情地道:“你对你的老家渔村有怀念吗。”

    舒瑾文迟疑片刻,低声道:“我没有,太多记忆。”

    他离开老家时还是少年,很多事情都已记忆不清,加上后来生病,所记得的更是所剩无几。

    陆飞驰神色里有一种冷冷的厌恶:“这里所有人,在知道我叫陆飞驰之前,都只知道我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陆氏继承人’。”

    舒瑾文沉默。

    他模模糊糊想起一些事。

    比如陆城去世前,人们并不知道陆氏家产会传给陆城还是陆飞驰,对陆飞驰的称呼还不是“陆氏继承人”,而是“陆城的儿子”。

    少年时代,陆飞驰每次听到有人这样叫自己,心情就会变得极其恶劣。

    他厌恶生长在陆城的光环下,厌恶结识陆城的那些朋友圈子。

    尤其是在舒瑾文嫁给陆城之后。

    舒瑾文原先以为,因为这桩婚事,陆飞驰恨他,是替母亲抱不平的缘故。

    后来才发现陆飞驰是连父亲一起恨了的,因为父亲的不忠,也因为他如此恨自己的父亲,却依旧无法摆脱他的影响力。

    甚至后来陆城去世,陆飞驰继承陆氏家产,舒瑾文依旧能感觉出来,他不开心。

    他在总裁位置上干得很好,受到所有长辈的一致认可,但仅仅是因为这是他的工作,而不是因为这些是他的财产。

    他只是沿袭了从小到大一贯的优秀而已。

    可人们依旧会时常在夸赞过后,若有若无地补上一句:“不愧是陆城的儿子呵。”

    那个从小以神童著称,十七岁就一路跳级考上重点医学院的天才陆城。

    舒瑾文原定在老宅住一周,一周之后就搬回暖温房。

    然而老太太欢喜陆飞驰住在家里,便将舒瑾文一留再留,生生拖了三个礼拜还没走成。

    幸好还在怀孕初期,孕状并不明显。

    舒瑾文莫名心里不安:“老太太喜欢你住在家里,直接留你就好了,为什么非让我也住在家里,就好像……”

    就好像,老太太知道,只有他留下,陆飞驰才会留下。

    陆飞驰大剌剌地笑:“上次你救了我呀,老太太现在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当然要多留你住几天。”

    舒瑾文摇摇头,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要仔细说,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老太太表现得神色如常,对他比从前好了许多。

    而陆飞驰解决了施家这个大麻烦,一下子像是解脱了锁链,愈发放肆恣意起来。

    在老宅住得越久,胆子就越发大,有时眼看四周没人,居然直接把他堵在墙角亲。

    舒瑾文时常被他吓得脸色苍白。

    陆飞驰见了,怜惜地吻他的嘴角,吻着吻着,却又忍不住欺负他,于是舌头就又肆无忌惮地伸进来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白天舒瑾文尚能抵御,到了晚上,别墅里漆黑一片,便自己也失了抵抗的力气。

    这天正好老太太和老爷子出城看旧友去了,厨娘也回老家看孙子。

    深夜十二点,舒瑾文出来倒水喝。

    他不想惊动女佣,于是摸着墙壁走,陆飞驰就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他。

    等好不容易摸到厨房,手刚摸到茶壶,陆飞驰就从后面抱上来了。

    “水那么凉,喝了做什么。”

    一片黑黢黢的寂静里,陆飞驰低声调笑道。

    舒瑾文没好气地说:“又不是病入膏肓,喝点冷水就要死了。”

    “呸呸呸,”陆飞驰嗤嗤地笑,“那可不行,你想喝凉的,我还不同意呢,万一冰着我女儿怎么办。”

    因为知道家里没人,陆飞驰全没了忌惮,声音也不压着了。

    他手臂越过舒瑾文的肩膀,抢过水杯,故意流里流气道:“嗯,还是温一温的好。”

    他喝了一口水,反手挟住舒瑾文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微微低头,不容拒绝地用嘴给他渡了过去。

    “呜……呜!”舒瑾文下意识地挣扎,呛得连连咳嗽。

    陆飞驰却还不放过他,邪气地轻笑一声,还要渡第二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金属坠地的轻响。

    下一秒,灯光大亮。

    陆老太太站在离他们三米远的门口,手中的钥匙坠地,脸色木然地望着他们。

    第42章

    “每日经济,陆氏集团突发变故!”

    “陆家独孙陆飞驰遭连夜撤职,资产冻结,豪门风云或恐再起!”

    “据消息人士指出,此番变故与陆氏已故长子陆城有关,是私生子现身还是遗产分割疑云,让我们拭目以待。”

    “从未露面的陆氏遗孀卷入陆氏集团继承人更替案,详细报道请见今日专题……”

    苏愿从厨房端汤出来,看见舒瑾文盯着电视,连忙放下汤碗,紧张地跑过来:“这些无良八卦媒体,一天到晚就知道乱写,您看这些做什么。”

    舒瑾文:“没事,我随便看看。”

    苏愿小心地把他扶起来:“吃饭罢?”

    舒瑾文其实不饿,但苏愿忙活了一上午,满头大汗。

    而他一向心软,不愿拂了别人的好意。

    只好在餐桌旁坐下来,每样都勉强吃了一两口。

    距离那天事发,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陆老太太目睹家门丑事,绝望至极,当场暴怒,拎起茶壶就向他们砸来。

    陆飞驰的脑袋被当场砸破,满额都是血,竟然还能冷静地护着舒瑾文出去。

    舒瑾文不肯走。

    他脸色煞白,直挺挺地向陆老太太跪了下去。

    脸上的伤还没痊愈,在剧烈的挣动中,伤口破裂,血水透过了纱布。

    陆老太太暴喝:“我说飞驰每天往你房间里跑什么跑呢,原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奸!现在在我这儿装什么装!不要脸的东西!”

    她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在吼,到后来气血上涌,大脑空白,几乎要晕倒在地,只能勉强抓稳身旁的衣架。

    陆老爷子站在旁边,看上去比妻子镇定得多。

    老友总调侃他“耙耳朵”,只因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回了家却对老婆言听计从。年轻时是如此,到了中年,老年,依旧对妻子温柔照顾,百依百顺。

    此刻却满面肃穆,目光苍凉,背脊佝偻得厉害,几乎像是一下子老了。

    “……你们,多久了?”他开口道。

    他的姿态比妻子要体面得多,声音却难以掩饰的异常沙哑,满盈悲怆。

    陆飞驰挡在舒瑾文身前,薄唇微动:“一年多。”

    他的声音也透着沙哑,但仍然镇定,似乎早已在脑海中预想过无数次这个场面。

    陆老太太冷笑道:“也就是……城儿去世后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