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萧吟从身体?到声?音都在发抖,只这几个字都碎得不成调。

    “卿卿,是我。”身后的声?音小心且忐忑,一直等不到萧吟回头,才又开口?道,“卿卿,是我,崇章。”

    呼吸在听见那个久违的名字时凝滞,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无论萧吟如?何忍耐都抑制不住视线变得模糊,颊上留下滚烫湿润的痕迹。

    “他……”萧吟强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他已经死了……”。

    “卿卿……”

    “我说他已经死了!”萧吟转身,隔着珠帘去看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身影,失控地喊道,“沈崇章早就死了,三郎他早就死在了皮春谷。他是为国捐躯的,他是陈国的英雄,他已经死了!”

    她抑制不住的哭声?填满了两人之间余下的沉默,一下一下凿在沈律心头,将他这些年埋藏在心底对她的亏欠一一翻了出来,再一次折磨着他。

    “卿卿,对不起。”沈律低着头,满怀歉意。

    她只是意外曾经那个意气飞扬的少年,如?今居然会在自?己?面前跪下。

    她的三郎,她心里的英雄,她最后的信仰,就这样忽然跪在自?己?面前。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家,对不起陈国,我的确应该死在皮春谷。”沈律将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与她和盘托出,“当?年,我的确在皮春谷受了重伤,但还是逃了出来,在回驻云关的小道上被郡主所救。”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醒来时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因伤势太重……”他欲言又止,努力?寻找着可以让萧吟理解自?己?、原谅自?己?的理由。

    萧吟安静听着,神情木然,问道:“然后呢?”

    “卿卿,你知道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死而复生的是什么样的感受吗?”沈律抬头,凝睇着珠帘后的萧吟。

    她缓缓从帘后走出来,没有血色的脸看来格外虚弱,过?于苍白的皮肤教那双眼睛看来尤其突出。

    沈律从不敢想萧吟会是如?今的模样,大吃一惊道:“卿卿……”

    “你也不敢相信我会变成这样吧?”她嘴角的笑?意凄凉,眼波终于平静下来,不带任何情绪,道,“我曾经在金阳比你此刻所见更甚。”

    “卿卿,是我对不起你,是我……”

    萧吟抬手,手指悬在沈律唇前教他不要说话,道:“我知道死而复生的感觉,活着是这样好。”

    如?果当?初死了,不过?一了百了。

    可她活了下来,又看见鸟语花香,看见那晴朗日光,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不美好,却也有细微之处的美丽。

    况且,她还有三郎。

    所以,她舍不得死了。

    沈律惊喜于萧吟的回答,仿佛即将获得救赎,目光不由热切起来,膝行?至她脚下,期待着问道:“卿卿,你会原谅我,对吗?”

    第七二章

    沈律曾是她年少时不断在追寻的那束光, 在她原本灰暗惨淡的人生里留下过?情真意切的心动?,成为往后数年里坚定的信念。

    那些忍辱负重,身?处混沌黑暗依旧不曾放弃的坚定, 对陈国, 对自己,对这个世间的爱,都源于?那个曾经住在自己心里?的少年教会她相信他们会有将?来。

    只要他们都不放弃。

    可是那个告诉他要坚持下去的人?,却在中途悄然退场, 徒留她一人?抱着虚无的愿望沦陷在日复一日的绝望里,忍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到后来在杨煜身?上饮鸩止渴。

    萧吟在心底细数那些关于?沈律的过?往,越是美好,越教她伤心, 越是痛苦,越教她的经历显得可笑。

    她该原谅他的背信弃义吗?

    喉口涌上一股热意, 腥甜的味道充斥唇齿间, 萧吟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刹那间根本听不清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

    身?体落入一个坚实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什么, 视线也在努力寻找着, 最?终落在那一双熟悉的眉眼上。

    他还在……她的三郎还在……

    杨煜一直在外?头听着房内的动?静, 突然听见?沈律惊慌失措地喊着“卿卿”,他毫不犹豫冲了进来。

    看着呕血的萧吟摇摇欲坠, 他冲上前推开沈律,及时接住那过?于?清瘦的身?子?, 横抱起她,背对着沈律怒斥道:“滚!”

    再扬声道:“宣太医。”

    发?现萧吟双唇翕合, 杨煜一面抱她往内殿去,一面皱着眉斥她道:“没必要开口。”

    他怕听见?萧吟为沈律求情,虽然他顾及着程斐,不会当真为难沈律。

    萧吟在杨煜怀里?依旧不停呕血,被他放去床上时,心口一大片都被染得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