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吟转身跟在他?身边,两人错开了一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往家走。

    杨煜方才那话?虽没说?完,但关心则乱,语气重了些,萧吟听在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便一路低着头,不想理他?。

    如?此怄着气回到家,萧吟才发?现自家院门外?跟堵了坐山似的,正是杨煜。

    她这会儿的气还没全消,于是指着小道?对面?紧闭的院门道?:“这是我家,你家在那儿。”

    杨煜不知她生的什么气,可听她这样开口又有些想笑,好在他?定力尚可,暂且忍住了,道?:“我进去看看花草。”

    那些花平素当真都?是杨煜照顾的,萧吟没好意思反驳,只得开了门锁,自己先推门进去了。

    杨煜终于忍不住脸上的笑意,无奈摇了摇头,跟了进去。

    只是他?哪有心思看花,关了院门便径直跟着萧吟往屋里去。

    看杨煜跟进来,萧吟褪下斗篷,道?:“花在外?头。”

    杨煜一只脚才跨过?门槛,听了这话?足下一顿,怕凉风再吹病了萧吟,故赶紧进屋,关上门。

    他?在乡间虽待得久了,但依旧保持着芝兰之姿,长身玉立在萧吟跟前,道?:“花在屋里。”

    萧吟道?他?又来调侃人,懒得与?他?争,道?:“我去烧热水。”

    杨煜拉住她,却只敢隔着衣袖轻抓她的手腕,力气都?不敢多一分,问道?:“莲宝说?你发?了趟温病,如?今身子完全好了吗?”

    此刻才意识到他?或许不是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自己说?重话?。

    心中有了歉意,萧吟态度便不似先前僵硬,老实?答道?:“好了。”

    杨煜看了一眼被萧吟放在桌上的斗篷,道?:“这斗篷是我用这半年的工酬买的,你可小心着穿,再要买新的可不这么容易了?”

    萧吟意外?道?:“你说?什么?”

    她抬头,睁大了的双眼里除了满满的困惑,还有他?的影子。

    杨煜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道?:“我说?,这趟回来便再也不走了。你别赶我,否则我当真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

    他?说?得慢,眸光真诚,怕她生气似的,悄然缩回了手,略低下头看她,可怜巴巴的。

    第九九章

    屋子里没有烧炭更没有地龙, 本算不上?暖和,但杨煜的气息裹着萧吟,丝丝缕缕往她袖口、领口钻, 竟有些驱散凉意的效果。

    她还觉得?有些热了, 一并连着心跳都快了起来。

    后颈处,杨煜瞧不见的地方?,已密匝匝沁了层细汗。

    可这种天最是容易教萧吟掌心出虚汗,手心里因此又腻又冷, 实在?不舒服。

    杨煜发觉她衣袖下的手似乎在?动,想她往年这个时候早用?上?暖手炉了,于?是问道:“暖手的炉子呢?”

    萧吟眼睫垂着,憋了半晌才道:“炭饼贵着呢,哪能总用??”

    杨煜暗道还是她晓得?过?日子, 莞尔道:“我有桩生?意与你谈,你若答应, 便有钱买炭饼了。”

    萧吟知他必定不安好心, 于?是退开道:“我不懂生?意, 不想被人骗。”

    “我不骗你。”杨煜看她要走, 横挪了一步将房门堵上?, 虽被她这拒绝的样子刺伤了心, 但还是没有放弃, 道,“我也是有事相求, 互惠互利的事,你听我说完, 好不好?”

    萧吟想说不愿听,可视线落去那件斗篷上?, 想起杨煜到底一片好意,她又心软了,只是强撑着面子不愿此刻就垮了,于?是转过?身背对杨煜道:“你说吧。”

    杨煜闻言欣喜,一一与她道:“我如今受雇于?子直,管理些村中的交接事项,工酬未见得?微薄,但总是有限。我是想,若你以?后夜里有用?灯烛,可否借我一小片,我用?来看账记事。我会将这笔账算给你,但求萧娘子算我便宜些。如此你开源,我节流,一举两得?,岂不是好事?”

    萧吟听得?脸上?一阵发烫,倒不是多恼,不过?是气杨煜总也不说清楚自己的处境,一再试探她的底线,即便他看来再用?心,这份好意也如同空中楼阁,教人不安心。

    她因此斥道:“夜里扰人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万一教人瞧见了,我找谁说清白去?”

    他们在?桃源村相处这么久,莫说外人总看他俩暧昧,纵是杨煜自己,日日磨着萧吟要上?门,三餐同席,进出自由,他也以?为自己和萧吟已将要水到渠成,再近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但他忘了,眼下再多的“应当”都还未当真得?到萧吟最后的首肯,他是又被萧吟惯坏了,才以?为近水楼台,不晓得?那水里的月不是天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