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戍闻言,不甚在意,“哦”了一声,呼出的热气洒在朱睿卿的手掌心内,丝丝缕缕,湿漉漉的热气,他也不拂开他的手,两人便这么对峙着。

    缓了一会儿,朱睿卿火速的缩回手,装作没事人一样,梗着脖子坐在那儿。

    “要不要玩玩?”卫戍问道。

    “玩?”朱睿卿抬眸,眸中闪过疑惑之色。

    唇角勾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他的手抚上的手腕上的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不甚在意的应答:“这些人扰人清梦,是该付出些代价。”

    ……

    等时辰到了,厮杀声和呐喊声齐齐传来。

    卫戍在自己的马车内自己与自己下棋对弈,神色如常,似乎没听闻到外头的呐喊声与厮杀纠缠声。

    别庄上的护卫,乃是卫戍亲手挑选以一敌十的好手,武功不低,用来与悍匪们拼命,倒是有些小题大做,杀鸡用宰牛刀了。

    此次出门,带上了别庄上九成的护卫,浩浩荡荡的三十来号人,便是悍匪人数占据上风,以这些好手常年跟随卫戍的年头,刀头上舔血的日子没少过,哪里会惧怕于此。

    护卫们不解的是,主子跟他们说要佯装不敌,让悍匪们掳走朱四娘子。

    试想娇滴滴的小娘子一朝被悍匪掳走,哪里还有生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道一句主子下了床榻心冷无情,想要除掉长公主安插在身边的人儿,动作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护卫们应了主子的要求,护着主子的马车,又假装寡不敌众,没能管得过女眷所在的马车,悍匪们没想到他们的战斗力如此惊人,眼见此次要功亏一篑,便见他们不敌败退,早先垂涎人小娘子美色的悍匪骑着马,一把掀开了帘子,尖叫声从马车内传来。

    丫鬟花容失色,眸子瞪大,吓得尖叫。

    朱睿卿神色淡淡的,抬眸,对上了一双贪婪猥琐的绿豆眼,悍匪的绿豆眼里光芒闪动,“嘿嘿”流里流气的笑了两声,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抓出丫鬟,丢给了另外的悍匪,自个儿搓了搓手,还没得伸手抓向“美人”,美人儿自己说,“我自己来。”

    悍匪在寨子里排行老三,因姓许,被人称为许老三,许老三闻言,愣了片刻,片刻间,美人儿已自己钻出了马车车厢,一眨眼间,已斜坐在他的身前,微微一嗅,他都能嗅见美人乌泱泱青丝间散发的淡淡香气,甚是好闻,人已心猿意马。

    “呔,宵小,还我家娘子来——”护卫们按照主子交代的话,照本宣科。

    说着,便策马要上前抢夺。

    许老三得了自己想要之物,立马对着老大吆喝一声,自顾自策马先走一步。

    老大见这货人不好惹,兄弟们手上不少,老三得了美人和一些钱财就撤退了,他们哥儿几个兄弟自然没有了战意,连忙边打边退。

    纵马回了寨子,这处寨子安在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头,不然他们区区百来人,也不敢如此嚣张,大刺刺的打劫过往的商客。

    许老三率先纵马回了寨子,一颗心火烧火燎的,恨不得立马停下,与美人钻了草丛草草了事,转而一想,那草丛漆黑多虫,不如回了寨子再好好的享受一番。

    寨子烛火通明,见他们回来,一些没睡的妇人小孩与之打招呼。

    不一会儿,老大他们一行人策马匆匆赶回来。

    老大满脸横肉,怒气没散,一回来就扯着跟老三一块儿回来的兄弟,喝问:“老三呢”

    那人被扯着领口,颤悠悠的指着一条路,颤道:“三哥,回院子了。”

    “那女人呢?”

    “被三哥扛着回了院落。”

    老大领着一行兄弟,怒气冲冲的准备闯入许老三的房门,扯出这崽子,问问他怎么个回事,见了女人腿便走不动了?

    坏了他们的好事!

    那小娘子本可以换来更多的钱财,或者趁着以人换物之际,趁虚而入,怎么着,都能捋下更多羊毛。

    偏偏……

    弟兄们一脚踢开了许老三的房门,因着怒气上头,没注意不对劲,等绕过了屏风,饶是坏事干净,掳掠无恶不作的悍匪们都倒抽了一口气,只见许老三斜坐在床边,一双绿豆眼不翼而飞,眼眶流出血泪,胸口被开了一大洞,黑血从黑窟窿里汩汩流出,血已凝,看来死了有一小会儿了。

    且让时光倒回片刻——

    片刻之前,朱睿卿被扛回了许老三的院子,像是货物一样,被扔在床上。

    他往床里头缩了缩身子,摇了摇头,惊恐道:“不要——”

    许老三狞笑,靠近床榻,笑道:“美人儿,今晚上让你爽快爽快。”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真的?”

    “自然不作假。”

    “那么……”美人儿不逃了,往前,手抚上了他的左胸腔心口处,缓缓道:“我要你的心。”

    “哈哈哈哈……”许老三狂喜,但是他脸上的笑没散之际,一把冰冷的锐利刺入了他的心口,他甚至没注意到那一柄匕首是怎么样刺入他的心口的,利器在他的心口处绞了绞,他的心被剜出,听得那人宛如恶人,呢喃道:“我说真的,要你的心,还有……命。”

    坠马鬓乱了,朱睿卿干脆披头散发,剜了许老三的心后,又要了他的一双眼珠。

    “没事不要胡乱看,一双芝麻绿豆眼,没了最好,省得让人作呕。”

    卫戍此行只给了他一把匕首防身,曾言,此次若能以一人之力,歼灭这土匪窝,便许他幕僚之位。

    朱睿卿闻言,心下动容,一口应下了这事儿。

    仅凭一人之力歼灭土匪窝,肯定是不行的,需要卫戍手下护院的配合,朱睿卿提出了异议,对峙了好一会儿才换来的福利,让护卫帮了点儿小忙。

    一行人闯入许老三的房中,发现许老三死后,一双惊恐可怜的眸子对上了众人,众人方才察觉床榻上不止有老三一人,那人披着一头乌黑的青丝,小脸瓷白,衬得唇瓣殷红。

    “小娘子”一袭单薄宽大的月白衣袍,身子单薄,楚楚可怜的偎在床榻上,与他们对视,任凭他们是手沾血腥的悍匪,都为这片刻的美人受惊而心疼,不敢置信是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取了许老三的性命。

    每当他们起了是“小娘子”杀了许老三的念头,“她”的一双漆黑无助的墨玉眼便从脑海一闪而逝。

    便在此时,外头传来了极大的吵闹声。

    “不好了,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回家晚了……时间不足!!!室友要睡觉啦,不可以吵她们!

    ☆、第二十五回

    “不好了,不好了——”

    冲天的火光乍起,染红半边天。

    寨子陷入了混乱之中,老大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他娘的,一整晚什么浑事都落到洒家头上来了。”

    “你们两个,留在这儿善后,其余的,跟我来,救火。”

    脚步声远去,其余人随着老大离开,去寨前救火。

    朱睿卿拢好身上的衣裳,穿上鞋,从室内绕出来,门前站着的两名悍匪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半眯着眼,遥望冲天的火光,忙活了大半夜,差点儿没累死他。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会用曾经所学的调香技术杀人于无形,要是手动一个个杀掉土匪窝的土匪,未免难度太高,太累,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将相克致死的香丸混合在浓烟之中,凡是救火的悍匪,皆不能幸免。

    朱睿卿以一种欣赏目光遥望那一缕缕浓烟飘散,火光映照了黑夜,几乎亮成白昼。

    “你们两个,不一起吗?”他突然问。

    “什么?”

    站岗的悍匪武力本不如许老三等人,疑惑没得到解答,其中一人察觉脖颈一凉,低下头,目光所视皆是红色,汩汩热血从被割破的喉咙流出,另外一人大惊,立马冲上来,想要制住这小娘子。

    朱睿卿目前的优势不是武功多高多好,是在于身形灵活,矫健。他出剑的速度快,才能于无形中取了其余不防备之人的性命。

    他想要杀了另外一人,偏偏那人还往刀口上撞,这岂不是瞌睡有人送来枕头。

    几下灵活的闪躲,一柄长刀直入,没入那人的身子内,没了踪影。

    朱睿卿有些嫌弃的往后闪了闪,怕身上沾了污血。

    卫戍给了他信号弹,一片冲天的火光中,突然闪烁绚烂的烟火,烟火转瞬即逝,卫戍领着少部分人,过了一刻钟左右,才出现在了寨子外头,又花费了一刻钟,朱睿卿站在门口吹着冷风,吹得差点儿病了,遥遥望去,见萍之推着神色淡然如老僧入定的卫戍朝他而来。

    “你不适合做幕僚,”卫戍开口的第一句话,把朱睿卿噎了噎。

    “适合当杀手。”

    “……”朱睿卿的眼皮一跳,人有点累。

    卫戍没得说下一句话语,眼前一黑,巨物压下来,他的脸色微变,下意识的伸手揽住那人的腰身,手抚上了他的身子,检查他是否安全无恙,确定他无恙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郎君,娘子……”萍之有些着急的问,不知要不要上前去帮忙。

    “无碍,太累了,睡过去了。”平稳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浅浅的。

    这一次,众人见了朱睿卿的杀伐果断,先前嘲笑他不过是运气好,才能在田埂上以竹剑斩杀刺客,此事大伙儿有目共睹,脸被打得啪啪响,红肿不知多少,日后再见朱睿卿,也能真正佩服,低声下气的行礼问好。

    朱睿卿醒过来,发现自己这一觉睡得的时间有些长,马车摇摇晃晃没有扰到他的清梦,他是从温暖之中醒过来的,醒来之时,感觉有人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他的墨发,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动了动,朱睿卿身子一僵,原来他以卫戍的膝盖为枕,整个人躺在他的腿上,埋在他的怀里,酣睡着。

    怪不得梦里他总嗅见若有若无的冷梅香。

    卫戍执起他的手,细细的观赏,说出的话让人心惊,“你这手,不应该拿来杀人。”

    “不过,手上沾染了血腥,习惯了便好。”卫戍问:“方才睡得可好?”

    朱睿卿没有答话,卫戍自顾自的说:“倒是好梦,嘴角上扬,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话都被卫戍说去了,朱睿卿心道,这茬没法接。

    “还不起来,我腿都麻了,还当我的腿脚是天残的?”

    朱睿卿闻言,利落的从卫戍的腿上起来,又听他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睿卿装傻,道:“朱家的二郎君,朱清衍。”

    “夫主失忆了?”他眨巴眨巴眼,揣着明白装糊涂。

    卫戍知道问不出什么,干脆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朱二,若是有了背叛我的歹心,小心小命。”敲打了一番,又给了一颗枣,“等回了京,一切安排妥当后,你可以来我身边当个幕僚,用不着男扮女装,屈才躺在后宅跟女郎们玩些胭脂水粉。”

    朱睿卿漆黑不见底的墨玉眼一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清衍在此谢过夫主。”他道谢,掩不住欣喜之意。

    如此喜形于色,卫戍心里一松,见他要求不高,便安心了,就怕人看不透,什么都不要,那才难以捉摸,有了想要的东西,操控起来,简单多了。

    “回了京,比起昨夜,怕不是小巫见大巫。”比起昨夜的小意思,看不见的硝烟,尔虞我诈的算计,斗争,不见血的陷害,更让人难熬。

    朱睿卿前辈子没怎么玩弄权术,勾心斗角,大多数仇恨都让明面上的皇太子,他皇兄揽过去了,他只顾着纨绔,凭着满腔热血,随便浪,足矣。

    不然也不会傻白甜的随便着了他人的道,受到了暗害。

    死了一遭,许多以前不懂的事,也多少懂了点儿,成长更多。

    人在逆境中的成长,总比在顺风顺水中成长的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