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低声下气的做小媳妇,什么难听的话都承受着,不反驳,等快进京的前一晚,卫戍突然变得有些暴躁起来,不抓着朱睿卿折腾了,改折腾全部的人。

    一会儿责骂这个下人,一会儿让那个护院回京去了某某管事那里领罚。

    夜深人静之时,朱睿卿再一次爬上了卫戍的马车。

    毫不意外的发现,卫戍没睡。

    四目相对过后,卫戍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朱睿卿一把抱住了他,温暖的怀抱一下子烫到了卫戍,不知道是烫了他的身,还是烫到了他的心。

    朱睿卿不说话,卫戍同样没说话,静悄悄的马车里,两个孤寂的灵魂相互慰藉,用怀抱安慰对方。

    朱睿卿知道卫戍的不安,知道他的担忧,他的暴躁,他的躁动都是来自于明日儿抵达了京都,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京城,我卫戍,回来了。”

    再一次,回来了。

    卫戍呢喃着,眼皮掩盖下的双目,一闪而逝猩红。

    他阿娘的埋骨处,所有的仇和恨,他统统要索回。

    穷乡僻壤没把他弄死,没把他的志气磨灭,回了京,不索回一点儿回报,岂不是枉费了敌人浪费的心思!

    第二日,一大清早,众人便赶路,连着早膳都是在马车上匆匆用的。

    朱睿卿昨夜睡得晚,早上被吵醒还打着哈欠,丫鬟送来了早膳。

    昨夜的一个拥抱,让两人这些时日的冷战消弭,重归于好,毕竟卫戍回了京,心思不会在他的身上,没空与他置气。

    今日是个大晴天,朗日高照,正午时分,入了京都地盘,下午天还没黑,马车缓缓地驶入城门。

    又过了一时半会儿,马车停在一处庄严宏伟的府门前,朱睿卿掀开车帘,瞟了一眼,上书牌匾“镇国公府”,朱红色的大门敞开,门口两石狮威武雄伟,光看这气派,倒像是钟鸣鼎食之家。

    许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小厮早就守在门口,见他们停下来,连忙上来询问,“是六郎君吗?”

    得到肯定后,众人被迎入镇国公府。

    卫戍的腿脚不便,马车直接驶入内,停在了前院马车专门停的地方,有软轿直接抬卫戍往老太太的院落去。

    其余人,比如朱睿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下了马车,因他是半个主子,不用被使唤来搬东西,丫鬟先引着他去院子里歇息,没有捉妖的让他去见什么夫人,亏得霓裳长公主不掌镇国公府的中馈,不然朱睿卿这个被长公主指派给卫戍冲喜的侍妾是一定要去见上长公主一面的。

    卫戍坐上了软轿,去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老太太一大早便左顾右盼,等候自己心疼的孙子,丫鬟通报后,等不及从贵妃榻上起来,走到门前翘首以盼。

    丫鬟打着帘子,有那等口齿伶俐的乖巧者劝道:“老太太,六郎君一会儿就来了,你先回榻上坐坐,喝喝茶,吃点糕点,歇会儿。不然待会儿六郎君该心疼您老人家了。”

    老太太叹了叹气,红了眼圈,道:“几年不见,不知道戍哥儿怎么样了,他的身子一贯羸弱,前阵子听说差点儿殒命,他那没心的老爹不管他不疼他,我这做嫡亲祖母的,再不疼疼他,以后去了,没人疼他了。”

    丫鬟嬷嬷们听了,又是一阵劝慰。

    镇国公府的那一点儿腌臜事,说不清,反正是一趟浑水!

    等轿子抬入内,没见到卫戍的身影,老太太嘴中已一个劲的唤道:“戍哥儿,祖母的宝贝,珠珠儿……”

    作者有话要说:  长公主和镇国公卫朗和卫戍阿娘的事稍后就要揭开,前头说过卫戍是外室子,而祖母老太太这么疼他,肯定有内情啦!

    ☆、第二十七回

    (27)

    卫戍下了轿,坐上了轮椅,老太太在丫头们的簇拥下疾步走来,一把搂住了卫戍,嘴里直呼:“孙儿,你受苦了,受苦了……”

    身后的萍之瞧着,红了眼眶,正主反应不大,微微动容,伸手回揽老太太,安抚道:“祖母折煞孙儿了。”声音音调微变,没有往日里的波澜不惊。

    老太太搂抱卫戍哭诉一会儿后,在婆子和丫头们的劝说下,回了屋里。

    镇国公府的中馈由二房的二夫人谢翠兰管着,长公主平素住在公主府,她是不屑管着这些琐事的,何况,卫老夫人怎么可能让她管理这些事儿。

    屋子里坐着的都是女眷,卫戍往上有四个姐姐,一个长兄,姐姐们都是二房和三房所出,往下有几个小弟弟,均不在席间,在此不表。

    几个姐妹里,只剩下了卫慎慎姐儿未嫁,大姐姐卫澜抱着一个大胖小子,小孩子闪动水润的眼,咿咿呀呀的说着些稚语。

    姐妹几个见卫戍被萍之推入内,老太太红着一双眼,连忙上去问怎么回事,小丫头们说了理由,卫澜抱着小胖子亲热的迎上去,小胖子仿佛对他的舅舅特别感兴趣,伸着手想要他抱。

    卫澜连忙说:“瞧瞧,祖母最宠爱的孙儿回来了,连着小外孙都不理了。”

    小胖子伸着胖胖的双手,嘴里吐着泡泡,卫老夫人见着小胖子,满心的慈爱之前,爱怜的摸了摸小胖子的胖脸,小胖子的视线才被老夫人吸引,嘴一咧,嘻嘻哈哈的笑着,这么一来,使老太太压抑在胸腔中的雾霾散去,心情由阴天转为晴天。

    “大姐姐生泱哥儿时,六弟恰逢不在京都,离京时,大姐姐方为新妇,没想到,再重逢,我已能当舅舅了。”

    卫戍一提起这话头,气氛不免得转悲。

    卫澜忙道:“一别经年,姐姐可是听说榆木疙瘩的六弟开窍了,纳了一房貌美动人的侍妾。”

    卫戍脸上的笑僵住,连忙低下头。

    一贯心直口快的二姐姐卫淑抢道:“我们在京城听说是长公主特地给你纳的,我的六弟,你可别被美色迷花眼。”

    此话一出,与卫淑一母同胞未曾出嫁的卫慎暗中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注意点言行。

    卫老太太面色不变,好似没听见这对长公主不敬的话。

    老太太对长公主的态度怎么样,大家都知道,是已见怪不怪了。

    卫慎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软软的,她咬字清晰,就是声音小,听她弱弱的说:“什么时候六弟给我们卫家添上一男丁,也算得上是一大喜事。”

    卫老夫人闻言,浑浊的眸子一亮,面露欣慰之色,赞同道:“戍儿,趁着你的身体有好转,赶紧努力一把,给老太太我抱个大胖小子。”

    卫戍露出一成不变的温柔浅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卫老夫人有些失望。

    一屋子女眷热热闹闹的说着得体的体己话,一直到月上柳梢头,用好了晚饭,都没见镇国公卫朗出现,卫戍心里面虽知自己的父亲今日儿不会出现,可事实如此,不免失望,心里对着这男人的恨意又多了半分。

    卫老夫人不争气的骂着这个不孝子,一边骂着,一边安抚着卫戍说:“戍儿,你放心,便是官家的心都偏到不能再偏,祖母也会为你争取属于你的权利。”

    何况,官家多疑,卫恒和卫戍都及冠了,公侯爵位这事儿,迟迟没有个定数。

    月上中天。

    朱睿卿被府里的丫鬟们冷脸对待一整日,倦意上涌,终于等回了卫戍。

    院子的门落锁,屏退闲人后,卫戍从轮椅上站起,走到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朱睿卿,道:“还没睡?”

    朱睿卿摇了摇头,说:“初次来此地,睡不觉。”

    “担心我?”

    朱睿卿犹豫了一下,说:“有一点。”

    “我听说,丫鬟们对你的态度不太好。”卫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朱睿卿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想知道原因吗?”

    朱睿卿点头,说:“自然想,不过,你在府里面是不是过得举步维艰。”

    卫戍吃了半盏茶,缓缓的说:“他们不敢对我这个正经主子使什么绊子,给脸色,但是……却让我身边的人处处受苦。”

    “府里面的人惯是会看人脸色,踩低捧高,阿谀奉承。她们想要哄长公主开心,自然要让我身边的人过得凄惨点。”

    “如果以后有什么人什么事让你不快了,尽管告诉我。”

    朱睿卿点头,附和道:“自然,清衍不是那等低声下气隐忍之人。”

    烛光柔和,卫戍伸出手,好似想要摸一摸他的面颊,不知怎么着,那手最终只落在了朱睿卿的肩膀处,他有些失望。

    那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要给我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就好。”

    朱睿卿低头,不置可否,想,怎么会呢?

    卫戍又说:“今日老太太说,想让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传递香火。”

    “……”

    朱睿卿惊愕,讷讷的说:“清衍又不是真正的小娘子。”

    “我知,”卫戍收回手,正色道:“所以,别露出马脚,不然,保不保得住你,是个未知数。”

    这话,算是个威胁,朱睿卿不免为自己的存活担忧一番。

    等到第二日清晨,朱睿卿还在熟睡中,门扉已被拍得震天响,丫鬟在门外嚷道:“四娘子,六郎君让小的同你说,二奶奶找你。”

    卫戍惯早起,朱睿卿由于习惯夜里练习剑术,早上喜欢赖床,在秋梧院他是半个主人,卫戍不找他,通常情况下他是要睡到九、十时再起来吃早饭的。

    震天响的拍门声过后,屋子里传来了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连番被砸碎,门外的家养丫鬟听了不免咂舌,听说这六郎君新纳的侍妾被宠得无法无天,看来传闻属实,连着二奶奶的脸面都不给,谁不知道,二奶奶才是卫府里面真正管事的女主人。

    得罪了卫二奶奶,小小的侍妾还不是要等死!

    作者有话要说:  忙着写论文……然后更新就拖了拖

    ☆、第二十八回

    卫二奶奶不止等来了卫六郎新纳的妾侍,还等来了卫六郎。

    丫鬟似乎是受了气,低着头,恹恹的跟在卫六郎一行人之中,走在最前头的自然是卫六郎和他新纳的妾。

    萍之走在那人身旁,六郎由他推着轮椅,卫二奶奶在院里摆弄茶花,等着新人来了给个下马威,顺带让人伺候一下老太太用早膳。

    时间尚早,老太太夜里睡不觉,早上喜欢多眯一会儿,卫家统一用早饭的时间还没到,是已卫二奶奶才有空隙在院里弄着花儿。

    茶花上染着清晨的露水,娇艳欲滴,可花儿不及人万分之一。

    卫二奶奶突然明白,一贯不开窍,不近女色的六郎怎么突然被迷住眼,宠爱起一农家女来了。

    皑皑白雪似的肌肤,身段纤细,只是……未免太过高挑。

    年龄不大,巴掌大小的脸,花一般的容颜,明媚妖艳,着一袭素雅青衣,却掩不去身上的那份狐媚劲。

    卫二奶奶只觉得眼前一亮,一双眼可劲的凝在人家的脸颊上。

    不过,再怎么好的珠玉,总会有瑕疵,胸前毫无起伏,一马平川,便失去了一二分妇人的韵味,多了几分稚气。

    卫二奶奶谢翠兰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嫡女,长袖善舞,打量人的瞬间有些走神,回神后,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把茶花递给身边的丫鬟,迎上去,有些责怪的嗔道:“六郎怎么来了?你的身子不好,昨日才回家,舟车劳顿,不多多休息,累病了老太太该心疼,责怪起来,二叔母可担当不起。”

    “吃早饭没?”一顿嘘寒问暖,把人迎入暖阁。

    卫戍一个个问题逐一回答了——“听二叔母院里的丫头来说,你让四娘来一趟,六郎寻思着没事,便一块儿来叨扰叔母了。早饭还没用,等奶奶起来了再一块儿用。”

    “六郎有孝心,”谢翠兰笑着说道,可算是知道了六郎新纳的妾叫什么了,听人说姓朱,原来在家里排行第四,被人称为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