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已止住,伤口深,不过不致命,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的给自己缝合伤口,再洒上金疮药,包扎好伤口,做完一切后,用湿帕子擦了擦满头的汗水,他喘了口气,等缓过劲后,再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不得不说,司马玄慕这人,想法周全,连着干净的新衣裳都准备好了,是他不喜欢的粉嫩罗裙。

    等换好了干净的衣裳,朱睿卿认命的把丫鬟安置在外头的八仙桌上,至此,再无力,匆匆把纱帐放下,便扯了锦被,躺在榻上。

    少倾,听闻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拍门声吓醒了昏厥的丫鬟,丫鬟站起,微微疑惑自己怎么坐在八仙桌前的椅子上,她开了门,司马玄慕高大伟岸的身子往丫鬟的跟前一站,笼罩住她瘦小的身子,“他怎么样了?”

    丫鬟脖子酸软,脑子一片空白,心中忐忑,不敢立即回话。

    年逾半百的老大夫满头大汗,从门外挤进来,对着主仆二人道:“先看伤患,站在这儿干瞪眼干什么?”

    丫鬟率先领路,引大夫入内,见床榻罗帐扯下,心中再一次疑惑,她探头入内,发现包扎的活儿都干完了,不禁想,是不是自己干完包扎的活儿太累,以至于昏睡过去。

    寻到了合适的理由,丫鬟便认为这是事实,连忙按照大夫的吩咐,把娘子的皓腕放在诊脉袋上。

    “伤得多重?”大夫一边诊脉一边问。

    司马玄慕站在一侧,立马说了他受伤的大概伤势。

    大夫点头,道:“脉象虚弱,娘子伤在心头,在下身为男子不便观看伤势,不知伤到要害否?”

    这话问的是给朱睿卿包扎伤口的丫鬟了。

    丫鬟有些惊慌,道:“没、没伤到。”

    “如此,给娘子开一些补气血的方子,喝上三剂,看看情况。”

    大夫站起,丫鬟心虚,连忙引着大夫前去写方子,就怕晚走一步被主子发现不对劲,受了罚。

    听见有脚步声渐远,朱睿卿放宽了心眼,这么一来,疲惫袭来,人沉沉的睡去,却忘了,晚归不回府,卫戍该会如何一事儿。

    司马玄慕掀起罗帐,站在床头凝着朱睿卿,盯着与朱清珞相似的绝美容颜,心中疑惑,派人去绿柳山庄探一探朱小娘在不在的奴仆还没回来。

    朱睿卿睡了好长的一觉,醒来天已暗下,床头打瞌睡的丫鬟听见声响,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跳起来,惊讶的说道:“娘子醒了?”

    他点了点头,虚弱的说道:“有没有吃食?”

    丫鬟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恭敬道:“娘子稍等。”

    他这么一等,等来了司马玄慕。

    烛光摇曳。

    司马玄慕换下玄衣,着了朱红色锦袍,身形高大,站在床前,十分的有压迫感。

    “你是谁?”半点不含糊,开门见山,语气微冷的问道。

    一点都不像是对待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朱睿卿方才被丫鬟扶起,腰后垫了几个软枕,身子的重量倚在床头,他掀了掀眼皮,道:“八皇子便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

    “你佯装清珞,欺骗十一,有何目的。”

    “你过来,我告诉你听。”他朝他勾勾小手。

    司马玄慕抿了抿嘴,眸子沉了沉,还是按照他所言,俯下身子,凑到他的跟前。朱睿卿侧过身子,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我若是说,为了你而来,你信吗?”嘴中说着蛊惑的话语,偏偏语气十分的正经,没有半分勾引的意味。

    司马玄慕闻言,眯了眯眼,起身,脸上神色复杂,凝了他半响,刚想开口说话,被抢白。那人语气不着调,有些无所谓的说:“骗你的,你都信?”

    司马玄慕一瞬间暗自恼火,至于恼火的缘由,他不会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被这满口胡言的小骗子戏弄得信了他的谎话。

    “某日路过首饰店,被十一皇子拉住,从他的口中听到了嫡妹的消息。”在司马玄慕微微震惊的目光下,他坦荡的承认道:“没错,我与清珞乃是一母所出。”

    “你是清珞的亲人?”这就能很好的解释他为何与清珞长得模样相似了。

    朱睿卿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起身,司马玄慕犹豫,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搀扶。见他起身默不作声的穿好鞋子,道:“时辰几何了,有些饿了,吃点东西再走,这点小要求,对于八皇子的救命恩人来说,不过分吧?”

    “再不回家,我家夫君该认为我红杏出墙了。”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身形摇晃,司马玄慕顾不得男女大防,反正先前已有了肢体接触,扶住了他,听闻他说这话,一惊,脱口而出:“你嫁人了?”

    朱睿卿点头,表情有些小得意,道:“怎么,生得花容月貌,十里八铺一枝花,嫁人自然是应当的,更别提,我家夫君,俊朗不凡,仪表堂堂,深得清衍喜爱。”

    “八皇子说不定还识得我家夫君,便是那镇国公卫朗家的六郎君,卫戍。”

    司马玄慕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听他说这话的,原以为能荣获双姝,左拥右抱,眼下听闻小姨子嫁了人,还自得意满的在自己的跟前炫耀,一贯被小娘子爱慕的八皇子心思有些微妙,让穿越的朱清珞总结这心态的话,便用那一句纵横无数霸总小说经久不衰的“女人,你引起我的注意了”,总结是最为恰当!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有了朱砂痣,还想要白月光,朱砂痣成为了墙上的蚊子血!

    朱睿卿吃了一碗瘦肉粥的时刻,司马玄慕便目光出神的凝着他半响。

    离别时,司马玄慕忍不住出声,问:“小娘子闺名几何?”

    “奴唤清衍。”朱睿卿笑了,美人一笑,自然是百媚生,寂月皎皎,霜白犹存,人儿已消失。

    司马玄慕站在院中央,目送软轿离去,失落感涌上了心头。

    ……

    朱睿卿乘坐软轿,回了镇国公府。

    今日儿卫戍回秋梧院,询问了丫鬟他的去向,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后,独自用完晚膳,发了一通火,罚了几个丫鬟和奴仆。

    临近亥时,等回了他。

    卫戍还没发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见了绷带和嗅了血腥气,眸子泛着冷色,问:“你受伤了?”虽是问句,语气却肯定。

    关上房门后,卫戍负着双手,背对他,质问:“谁伤了你?”无人见,红烛下,卫戍寒冰一张俊容,眸子狠厉,可怖得像是要吃人般。

    朱睿卿把今日儿发生的事儿娓娓道来,见这形式不太妙,主动承认错误。

    卫戍不依不饶,喝问:“你便是为了那司马玄慕,不惜伤了自己?”

    朱睿卿不答,抿着嘴,一双黝黑的眸子瞅着他。

    “这一次你可以为了让司马玄慕欠你一个恩情帮他挡剑,下一次呢?”卫戍冷声道:“他司马玄慕是你什么人,初次见面,值得你为他受伤,你不知道,你受伤,我会难受吗?你的安危只是你一人的,关怀你的人,他的心思,你都不顾了?”

    卫戍面若寒冰,朱睿卿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分,以求宽容,又听他语气不善的说:“别为夺紫宫一事儿寻找借口,你再这般,别怪安宁无礼了。”

    卫戍拂袖离去,没给朱睿卿解释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万了,撒花~总感觉还没展开布局~

    ☆、第四十八回 分道扬镳

    一夜难眠。

    朱睿卿试着去安抚卫戍,被告之卫戍不想见他,吃了一个闭门羹。

    不得已,他耐住性子,养伤。

    一连两日,都没见着卫戍的踪影。

    夜半,书房。

    卫戍收到信后,面色凝重,他拿过藏在暗格里的龙渊剑,换了一身夜行衣,披星戴月,出了门。

    ……

    “怎么会失败?”那人身形高大,隐在黑暗中,声音微微沙哑,十分低沉。

    “意外,”卫戍不卑不亢的回答。

    “不是说,你们青衣楼从不干没把握的事吗?”言下之意,责怪他们无用。

    “放心,这一次,我亲自动手。”

    “哦?”那人有些意外,转过身,寂月从云中现出半面,清冷的月光洒下,肤如蜜,面容俊朗,棱角分明,冷冰冰的俊容没有任何表情,要是司马玄洵在场,定会惊讶的唤上一句——“四哥。”

    皇四子,司马玄陵。

    “青衣楼之主出马,本王相信,一定水到渠成。”

    “自然,”蒙面的面巾下,那人勾出一个冷笑。

    是夜,无星无月。

    八皇子府邸人仰马翻,原因自然是主子八皇子受到了刺杀,不偏不倚,心口中了一剑,失血过多,伤势颇重,人已昏迷过去。

    半夜,太医院络绎不绝,太医们纷纷踏入了八皇子府,府内不时有哭泣声响起,一盆盆血水从屋内端出,陆陆续续走了又来探消息的宫内太监,帝王听闻到这一则消息,大怒,下令查清楚此事,可是……刺杀这种事儿,又是怎么能查得清楚的呢,不过是按着怒火,震怒一番,受罪的还是底下办事的人。

    卫戍回府时,吃了一惊,原因无他,朱睿卿坐在书房之内,红烛燃着,烛芯不时发出一声小小的爆破声。

    朱睿卿嗅见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瞧见了他染血的手。

    “你杀人了?”他问。

    卫戍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面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道:“这么晚,还不睡,来我书房,有事?”

    八皇子府邸好手不少,他花费了一点心思,没想到,不察,手臂受了点儿皮外伤,血已止住,等下包扎后,无大碍。

    “我不来,都不知道,原来我们的卫六郎,还是个习武之人,剑术高手。”朱睿卿垂着眸,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卫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龙渊剑他给扔在了八仙桌上,大刺刺的摆放着,剑身染了血,散发浓重的血腥气息。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武功这话,”卫戍承认。

    “你瞒着我的事儿不少,”他的语气有些讽刺,冷冰冰的。

    “你从没问过我的事,你只关心你自己。”卫戍心里受伤,比起胳膊受的伤,他的话更伤人。

    朱睿卿沉默。

    无言的寂静后,朱睿卿开口,说:“清衍已经对你推心置腹,真心相待。身份说了,想要干的大事儿也说了,如若这些都不能让你坦诚,放心的把自己的未来交给清衍,不如回到最初的起点,回到我们相敬如宾,互相不信任的时候。”

    “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卫戍一语道破:“为了谁?司马玄慕?”他的唇角勾了勾,露出讽刺的笑。

    “不是,”朱睿卿冷静的说:“我只想让我们都静一静,好好想好一切。”

    突然,朱睿卿狐疑的望着卫戍,拧眉,脱口而出:“你为何扯到了司马玄慕,你去刺杀他了?”瞳孔微缩,有些不敢置信。

    卫戍不答,反而道:“我已同太子殿下引荐了你。”他转身往书柜走去,没过一会儿,取回了一封信函,扔在桌上,“算算日子,师父曾推演算过卦,太子很快便有难,他需要贤才指引明路。”

    朱睿卿的目光钉在了信函上,片刻,他喉头干涸,艰涩的开口:“你这是……不需要清衍了?”

    卫戍站在他的对面,没有看他,目光遥遥的望向红烛,声音平稳,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只是帮你加快进度,”卫戍道。

    朱睿卿不说话,过了半响,突然道:“我听二奶奶院里的小丫头说,老太太有意帮你做媒,对方是靖安侯家嫡出的三娘子,靖安侯虽然袭爵承了个虚名,但怎么说,与你镇国公家的庶子结为姻亲,没准人家娘子还觉得你攀高枝。”

    卫戍凝着他,眸中呈现痛苦之色,一字一句的说:“朱清衍,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一言掌生死,一句翻云覆雨,举世无双的摄政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