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卫戍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朱睿卿从不干涉他的个人活动,没有过问,不料,等他回来,一脸郁色,气鼓鼓的可怜模样,让人忍不住多问几句。

    卫戍的胸膛大幅度的上下起伏,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眸子猩红,有几分凶狠,不过,在朱睿卿看来,他的模样,有几分让人爱怜。

    “他怎敢,他怎敢……”卫戍嘴中重复的说着这几句话。

    朱睿卿朝他走去,卫戍一把搂住他,埋入他的怀中,脸置于他的脖颈处,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脖颈处——他竟然哭了!

    没有问原因,他搂着他,大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当卫戍发现他流了泪,有些惊慌,无措,好在朱睿卿安抚了他,他埋在他的怀抱中,安然自得的享受他的安抚。

    等平息了波动的心情,卫戍从他怀里起身,他伸手,擦拭掉盈于睫的泪珠,放入嘴中,用舌尖品尝,道:“咸的。”

    卫戍瞪大眸子凝着他,耳根微红。

    朱睿卿抚他的墨发,轻轻地梳理,循循诱之,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许是他的声音太温柔,卫戍差点儿便全说了,昏黄暖人的烛光打两人的影子于帐篷上,帐篷外着深红色三爪蛟龙常服之人面色凝重,负手瞧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顺带支走了附近巡夜、值班的守卫将士。

    卫戍的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叹了一口气,红着眼,摇了摇头。主动捧起他的脸颊,寻找那两片朝思暮想的温柔处,送上自己的唇,两人很快纠缠在了一块。

    道是:衣香鬓影款款落,汗珠坠、喘息重;哪儿都把欢乐尝,臀也摇、腰也摆,月影成双,狂风暴雨骤来,满地黄花乱;小嘴儿,求饶连连,让君把人饶,小冤家,莫要逃,轻轻一捞,又是一场鱼水欢畅,一滴不剩。

    朱睿卿与卫戍的战鼓收歇,夜里,目睹这春光的皇太子司马玄宏却不住摇曳出一场旖旎梦境。

    雷雨夜,东宫之榻,榻上欢愉不断,他第一次知道此等事儿也可诸多欢愉,巫山的雨水,确实大了半分。还没享受,他稍稍清醒,发现他被朱睿卿压制在身下,原本的欢愉,都变成惨绝人寰的疼痛。

    “啊……”皇太子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外头天色未明,不知时辰何几,有小太监跑来询问,他连忙扯了扯被,遮住身下耀武扬威的小帐篷,随口打发了小太监,人陷入了无声的沉思中——他若是女子,已不清白;若是……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断了袖?

    作者有话要说:  卫戍:嗯,一不小心,直播了!!!

    ☆、第六十九回 计谋

    大军行至漠北,勒回镇,阳城。

    胡人凶悍,游牧民族擅长马上作战,且还是游击战,难以寻觅踪迹,从不与大魏朝正面作战,每每出兵,胡人已了无踪影。

    卫朗熟悉与胡人作战的方式,再次回到漠北,携着细沙的干涸空气,他呼吸了一口,阖上眼,再次睁眼,眸中精光流转。

    大魏朝在漠北三大地区的重镇都城分别设置三处将军府,每一处设立定远左副将军一名,管辖区内安定,这些年陆陆续续又命文臣远赴漠北,主管边疆城镇大小事,一文一武,双管齐下。

    阳城定远左副将军陆嗔守卫阳城二十载,与镇国公卫朗一起御敌共事五载,几乎每年临近草原青黄不接的秋末冬初之际,胡人便携着兵马来犯,这是不可避免的,陆嗔已习惯。

    但,去年镇国公卫朗与胡人纠缠了许久,把胡人打回漠北深处,使之元气大伤,原本以为至少要两到三年恢复,才卷土重来,是他们小瞧了胡人,每每面临生死的困境,再是艰难,都要来摸上一摸大魏朝这一只肥羊,撸一下羊毛再跑。

    不过,陆嗔不明的是,圣上如此大动干戈,不惜掏空京都兵力北上,缘何?

    定远左副将军府内,卫朗面色凝重的问:“确定此次来袭的胡人依旧是鲜卑人?”

    要知道,前朝覆灭,便是鲜卑人破了雁门关,闯入中原,直达京师。

    陆嗔凝眉,面色凝重,不确定的摇了摇头,道:“末将不确定,卫公上次已将鲜卑人打回老巢,且几次交锋,作战手段都不似鲜卑。末将认为,此次胡人的作战手段过于恶劣……”他细细的把此次的不对劲地方说了一遍。

    在场的人有皇太子司马玄宏、卫恒卫戍两兄弟,朱睿卿以及一些重要的武将。

    朱睿卿知道,他们老朱家的大好山河便是被鲜卑等胡人给破了,他在世的时候,夏朝兵强马壮,位于漠北的胡人根本不敢与夏朝为敌,究其根本原因,是夏朝过于强盛还是草原资源足够养活这群游牧民族,难以言说。

    甚至,时间线往前推一推,朱睿卿的祖父时代,武帝在位时,王叔宁王生母,还是北国朝鲜王室的公主,于外交上,夏朝与北方诸小国建交,互建姻亲关系,来往贸易,双方相安无事。

    眼下,陆嗔把敌人的作战方式、外貌特征以及兵器等说予众人听,在场之人,最熟悉与胡人作战的,除却本土的将士,便是镇国公卫朗。

    卫朗沉思,道:“陆将军都不确定,本帅要会上一会敌人,才敢确定此次犯我边疆者究为何人。”

    朱睿卿从皇太子身后出列,朝众人拱了拱手,振振有词,道:“某有一计。”

    其余武将都不识得他,只道他是皇太子携来的谋士,军中有流言蜚语,道他乃太子账中人,他一出列,有性子耿直的武将面露不屑,未多言,已露出厌恶姿态。

    有甚者,大声叫嚣:“你算个什么东西,洒家们都是官职在身,别以为殿下宠你,你便可说尽胡言,让我等听你的。”

    “听着,你这毛头小子,别多读几年书,就来指指点点,让我们听你号令,须知,这不是过家家,乃是死生大事儿。”

    “稍一不注意,死伤无数,小儿你快回殿下身后听诸公谈话便可,别站出来徒惹笑话。”

    ……

    不少武将眉飞色舞,哈哈大笑。

    罩着他的靠山,皇太子面色难看,目光阴沉,差点儿发作。

    这群大老粗,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言语污蔑朱睿卿,便是让他难堪!

    父皇曾道,此去路途艰险,不止在敌人,更在内部;武将拥兵自重,狂妄自大,此行能不能在漠北站稳脚跟,得人心,便靠他的本事儿。

    他深谙,父皇垂老,没有信心再多管漠北杂事,造成漠北武将不把皇室放在眼里,需整治!

    卫朗不动声色的望着站在漩涡中心的郎君,他知道此人与殿下关系不浅,军中有传言说他是殿下暖床人,更与吾儿关系亲密,亲密到了什么度,没记错的话,他的容貌似曾相识,容颜如此昳丽之人,他见过一面,便不会忘记。

    卫朗眯着眼,凝着他,脑中不住思虑他到底是谁?

    与卫朗不同的是,卫恒目光担忧的望着他,生怕他被这群不知礼数的大老粗给冒犯了!

    卫戍老神在在,不甚在意的掀了掀眼皮,巡视一圈众人的神态,把老父亲打量的目光和兄长担忧目光收入眼底,熟悉朱睿卿的他知道他要作何,这群大老粗,迟早要被他的夫君给打脸。卫戍不仅不担心他,甚至有点儿期待来了,他的夫君,该是众星捧月,万众瞩目之人。

    丝毫不知自己已眼中泛着爱心的卫戍用迷弟的目光等待他打脸众人。

    等武将们把具有攻击性的言语一一道完,发现当事人并不恼火时,像是一拳砸入了棉花中,反而是自己暗自恼怒,气急败坏。

    朱睿卿拥有姑射仙人之姿,容颜昳丽,负手立于中间,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与这群攻击他的大老粗格格不入,辱骂完朱睿卿的武将被他的绝美容颜闪了闪眼,还会心生愧疚,暗自懊恼自己的行为是否太过!

    当事人不恼不怒,云淡风轻的劝众人不要动气伤身,且听他一言,若是不对,可不采纳。

    武将心中呕血!

    皇太子嘴角微微上扬,指尖轻叩大腿,目眩神迷的凝着他。

    卫戍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夫君太优秀,招惹桃花过多,掐灭一朵来一朵,可真忧愁。

    沉思的卫朗终于记起他是谁,精光一闪而逝,心中暗道一声“是他”!

    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掠了一眼卫戍,引得卫戍一脸莫名,不知道他的老父亲懂了真相,经历了何等的天人交战。

    罢了罢了,孩子们的事,孩子们自己会处理。

    秉着如是想法,卫朗开了口,道:“言之有理,当下正是急需人才之际,快快道来有何好计谋。”

    卫朗开了口,其余武将不再阻拦。

    在此期间,皇太子三翻四次想要怒斥武将一番,被朱睿卿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给压下了,与之共事许久,他明白他的眼神为何意。

    朱睿卿得了卫公开口相助,没有迅速的把自己的计谋道出,而是笑得高深莫测,引得性子急切的武将内心犹如被猫儿挠一般,心焦焦。

    掉了一番武将的胃口,朱睿卿才慢吞吞的开口说自己的谋划……

    作者有话要说:  想快点完结是因为要认真学习,学习为重啦~希望写出一个让自己稍稍满意的结局!

    ☆、第七十回 美人

    “《孙子》有语,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读书少的武将们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扯着喉咙喊道:“你这人,尽说些没用的,洒家们听不懂你们这些文人咬文嚼字,说不准是纸上谈兵,真到了真枪实战的时候,怕不是吓得胡乱逃窜哈哈哈哈……”响亮的笑声差点儿掀翻屋顶。

    皇太子怒气积攒,眉头快拧成“川”字!

    这群野蛮人,忒是无礼。

    镇国公卫朗颔首,赞同道:“汝等莫笑,后生言之有理,孙子兵法乃是兵家常用书籍,文中所言,字字珠玑。”

    卫朗一开口,武将们止住笑意,面面相视,压下心中的吃惊,一副受教模样,道:“多谢卫公提点。”

    沉默许久的皇太子寻到契机,开口,道:“诸位别瞧清衍未及冠,其才,堪为治国。不妨静下心来,听听他献上的计谋。”

    武将们拱手称“是”,退回其位。

    朱睿卿回眸,朝皇太子点了点头,未把这些无理之人放在心上,继续道:“而今,我们不知彼只知己,实属堪忧。”

    他往前走,气度风华已是最上乘,道:“天下万事,从内部瓦解,总是比用强硬的手段从外部强攻来得轻易。”

    他说话咬字清晰,说得很慢,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带着一种运筹帷幄之中的漫不经心地语调,让人着急的同时又暗自信任他说的每一句话。

    嘴角挑着笑意,目光坚定,清明,“首先,我们必须了解胡人的一举一动,最好能掌握他们行事特征,以及下一步的目标,而达成这目标,需要潜伏在他们身边的细作。”

    “不过,既忠臣我大魏朝又能打入胡人内部的细作,现在开始培养的话,花费的时间未免太长。”朱睿卿突然转了视线,往其中的某一个武将凝去,那是先前总挑衅朱睿卿的一个武将,在朱睿卿染着笑意的凝视下,武将黝黑的面容一点点的爬上了晕红,不过面色太黑,不显色。

    朱睿卿凝着他,笑道:“别急,衍还没说完,将军莫急。”武将坚定不移的与之对视,不转移目光,铜铃大小的眼闪烁不安,最终咬了咬牙,移开目光,心中不屑的同时又忍不住称赞一番对方的才思妙想。

    人群里,卫戍的眸子亮得惊人,满眼都是他,恨不得冲上前,一把抱住他,把人护在身后,大刺刺的告诉众人,他是他的,谁都不允许窥伺,再抱回房,好生说一番悄悄话。这想法,不过是他的臆想,他很快的又被他的言语所吸引。

    “便是没有合格的细作,探子收集情报,一一述说,由我们来分析,想必成果也是相差不了多远。不过,衍所献之策,与上述言论相关不大。”

    此话一落,一片哗然。

    有人再次站起,卫朗威严的声音平述之,道:“阿瑜——”

    被点名的武将王瑜憋红一张虬髯老脸,噌的一下又坐下,引得众武将轻笑。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衍之计策,便是‘无中生有’,诸公且听衍细细道来……”

    卫朗点头,十分满意的望了一眼卫戍,卫戍被老爹别有深意的盯了一眼,在心中轻哼一声,低下头,不置理会。

    ……

    ……

    自匈奴被大汉重创后,其族人便西迁,再难觅踪迹;等朝代更迭至前朝大夏肃宗,肃宗昏庸,引得关外五胡闯入雁门关,直达京都。时至今日,时常与魏朝交锋的胡人通常是鲜卑、蒙古、契丹、羌、羯等。

    秋末冬初,洽是草原荒芜之际。

    自胡人再次攻入魏朝重镇区域,烧杀抢掠,与之贸易往来便断了,商道上再无商人敢拉着货物行走,今日儿天气灰蒙蒙,雁门关通往关外的商道上突然多出了一队商人,其势浩浩汤汤,拉着大大小小二十来车的货物,拉货的奴仆不少,奇怪的是,这队商队没有请保卫他们商队的镖局或者江湖浪人,这无疑不是一头肥羊暴露在冬日的霜雪天气中,只差饿狼出现,将其捕捉。

    眼下,朱睿卿坐在软轿里,着大红色掐牙镶边落梅纹软烟罗直领琵琶襟小袄,下身是同色的烟罗裙,青丝随意的绾了一个飞仙髻,脸特意化了大妆,眉心点了梅花花钿,原本有点野性的眉被修剪,特地画了柳叶细眉,不知谁想出的主意,特地在他的眼下点了一泪痣,唇上还抹了艳若桃李的红色唇脂,整个人老远的瞧着便是祸国殃民的妖姬,慵懒的一举一动,巧笑倩兮,总似无声的引诱,总而言之,天姿国色,光艳逼人,难以一一道明。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再次女装的可能性,一次女装,便相当于数次女装。

    他的手肘懒懒的撑在软轿上的小窗边沿,假寐。

    犹记得,自己粗略换上这套衣裙后,那群男人如狼似虎的模样,连着皇太子瞧他的目光都不对劲了,镇国公卫朗爽朗一笑,言之“公甚貌美”,看似调笑的话从这位长者的口中说出,其余人再看他,都不敢太过,生怕被扣上一顶莫虚无的高帽,又不由得想起军中的传言,想着,此人多半是太子殿下的暖床人,或许真是一女郎也说不定!

    武将们对于他的态度一转之前的常态,小心翼翼的伺候,连着说话的音量都低了三分,还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与他对话黝黑的面庞都会红上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