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识喊出“叶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陈叶尽却微微一颤,喉结轻滚,似乎想要说什么,沉默半响,却又终究没开口。

    正常吗?

    正常。

    不正常。

    陈叶尽想,其实正常或者不正常,哪来的绝对之词。无非每个人的一厢情愿,想要相信什么、否定什么罢了。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相信,还是该否定。

    但他知道,他无法抗拒。

    如同那一天,在阳光流泻、微风柔软的晌午,他走近慕家华丽阔大的客厅,第一次见到被称作“慕词遇”的少年时,心中那无法抗拒地震惊。

    也许刚起床不久,还没收拾。穿着松软的黑色睡衣,头发是乱的,趿一双拖鞋,懒洋洋打着哈欠,从他身边漫不经心地走过。

    走过,停下,折回。

    歪着脑袋,夜色里的猫一般盯住自己:“咦,你是谁?”

    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一二,就有三四;有了三四,就有五六……

    陈叶尽都快算不过来,这几天到底被弄了多少次。

    好像陷在一场梦魇里,他想动,想醒来,却被控住身体,无能为力。

    除去必须的上课、吃饭,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跟慕词遇厮混了。慕词遇做派懒散,每天都恨不得挂在床上。怎么偏偏在这件事情上,精力这么……这么好?难道他不累?自己都已浑浑噩噩,听不进去课了,怎么他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清清醒醒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陈叶尽疲惫地扶住额头,喃喃:“……怎么回事,你明明比我还小啊。”

    “你说什么?”慕词遇问。

    “没什么。”陈叶尽摇头,无奈地看一眼慕词遇,“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

    “你还没告诉我你上课在想什么。”

    “只是发呆而已。”

    “哦,发呆发得耳朵红到脖子根?”

    陈叶尽心中一跳。突然惊觉,慕词遇的座位在自己斜后方。

    想到慕词遇的目光,不知何时便会落过来,观察自己,打量自己,而自己却无从知晓。这种被动的处境让他感到一阵微微的不适。

    “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想今天早上的事情?”慕词遇缓缓问。

    听见慕词遇的话,陈叶尽头皮一麻,脸上忽地就热了。

    今天早上。

    没错,今天早上……

    很疯狂。

    到后面,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扯掉,一丝不挂地呈现在慕词遇眼中。更疯狂的是,慕词遇竟然埋低头,伸出舌头从他脸颊开始一路往下舔……他浑身软绵绵地,意识模糊,置身于在云团里,几乎快要舒服得睡着。

    如果不是忽然感觉到一根冰冷的手指,往自己后面探入的话。

    陈叶尽一下子就醒了。

    他想到赵南。

    想到那个被殴打的晚上,赵南把他粗鲁地摁在地上,居然试图把那玩意儿往他后面塞……

    生理反应比心理反应还要迅速百倍。

    陈叶尽身子一翻,匆匆捂住嘴,脸色一片惨白。

    他应该早就意识到的。

    可是,如此明显的事实,他竟置之不理,直到此刻才正视。

    赵南是男人,慕词遇也是男人。

    赵南的行为令他恶心作呕,慕词遇的行为,却让他如坠梦魇。

    腥甜的梦。

    荒诞的梦。

    惶然的梦。

    ……

    可是,不管魇多深多重,梦终究是梦……

    “我没有。”陈叶尽说。

    “真的?”

    “真的。”

    “死不承认。”慕词遇眼神一沉,咬着牙冷冷道,“陈叶尽,我对你够有耐心的了。我他妈从来没那么伺候过人,你居然还摆出一副要吐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动作惹得我很火大?”

    陈叶尽想起早上,慕词遇在那之后陡然阴郁的脸色,心中一凛,退让地说,“抱歉。”

    “我不需要你道歉,你给我一点实际行动。”

    实际行动?

    陈叶尽顿时汗毛倒竖。

    慕词遇……不会打算在这里……在教学楼的公共洗手间……

    正想着,下巴被修长的手指牢牢捏住。

    陈叶尽一慌:“词遇,别在这儿——”

    声音忽歇。

    慕词遇扳过他的脸。

    唇贴唇,印落一个吻。

    陈叶尽睁大眼睛。

    铃声由远及近。

    热度由近及远。

    蓦地,慕词遇推开他,弯起猫一样的琉璃眼,嘴角噙一点恶意的笑。

    他舔舔嘴唇,转身,手插回裤兜:“走吧,上课了。”

    陈叶尽怔怔,有几秒,陷在唇齿残存的温热里,不能自拔。

    第二十二章

    临近期末考试的最后两天,陈叶尽罹患重感冒。

    脑袋昏沉、眼睛酸胀、鼻涕直流、喉咙刺痛,缩在厚厚的棉服里,依然畏冷的发抖。或许他的样子实在太狼狈,慕词遇瞥他一阵,躺回自己床上,兴致怏怏地看书,没再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后来段温禾过来找他,他便穿上外套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