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再见……”

    陈叶尽话音未落,孩子母亲便“砰”的一声把门甩上。

    急不可耐的训斥声隔着门板传出:

    “你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人家小陈都说不收钱你非得给他钱!嫌家里钱多是么?!小陈一个年轻人不缺钱用,赚点外块也是给女朋友花的!哪像我们?我们多缺钱啊!你给我说说,孩子读书吃饭哪样不用钱!……”

    陈叶尽一时默然。

    他弯腰,在黑漆漆的巷道里打开车锁,踩着自行车离开。

    夜色寂寂。

    车轮在地面不断转动。

    一盏盏路灯静立在旁,昏黄光芒洒在他身上,在地面投射拉长的暗影。

    渐渐地,自行车的速度降下来。

    路灯的惨淡光线里,陈叶尽脸色苍白。他一只手从车把移开,捂住自己的胃部。

    冷汗从他额头冒出,眼前的景象开始左摇右晃。

    不对。

    摇晃的不是景象,而是他所骑的车。

    剧烈的疼痛在肺腑里漫延、翻搅,他双眼发黑,车把似乎自行带上一股大力,拽着他无法控制地歪歪扭扭往前冲。

    一个急刹,他把脚踩到地面,顾不上翻倒的自行车,颤抖地耸起肩膀,蜷缩在漆黑的街边。

    四月末的晚风徐徐吹过。明明是温和的夜晚,他却冷得直打哆嗦。

    他埋头紧闭双眼,咬牙硬撑着,等待这阵子难受劲过去。

    不用多久的,他对自己说,反正已经痛习惯了,不用多长时间,疼痛就会过去。

    偏偏,胃要跟他作对。

    “唔……”

    他闷哼出声。在这昏暗幽静、寂寥无人的街道旁,疼痛如不断扩张的蜘蛛网,织满每个角落,像要将他彻底吞噬似的,把他密不透风缠住。

    一辆银灰色的奥迪a8缓缓停靠在路边。

    有人推开车门,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

    “……叶尽?”

    不确定的询问声从头顶响起。

    陈叶尽睁开眼,艰难地仰起头。

    “真的是你?”词遇眉头一皱,“你怎么坐在这儿?”

    “没什么……”陈叶尽勉强挤出声音。

    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糟糕,他并不想让词遇看到自己这么糟糕的样子。

    “你这哪是没事的样子,”词遇蹲下身,关切地扶住他肩膀,“告诉我,哪儿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别逞强,我带你去医院。”

    一想到去医院又要花掉大几百块,陈叶尽一急,忙说:“真没关系……我没吃晚饭,有点饿罢了。”

    听见他的回答,词遇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饿?”看他一眼,轻轻问,“你是不是胃疼?”

    “没有……”

    “别否认了,一看就知道。”词遇把他脑袋拉近自己,“你不想去医院,那我们就不去。我带你去买点药,好吗?”

    他语气里透着蛊惑人的柔软。陈叶尽一怔,垂低头:“不用的,我家里有药。”

    “那我送你回家。”

    陈叶尽望着被暗色覆盖的地面,静了静,说:“……好吧,那麻烦你了。”

    陈叶尽所租的房子在一条偏僻的窄街里,汽车根本开不进去。

    词遇把车停在外头的大街上。

    陈叶尽打开车门,不待自己抬腿,就被词遇拦腰抱起。

    他想让词遇放自己下来,话到嘴边,神情微动,又咽了回去。

    就和很多年前一样,词遇把他抱得稳稳的,步子一点也不晃。

    “词遇……”

    “嗯?”

    “你的腿,”他把头埋在那片变得更加宽阔、坚韧的胸膛里,“你的腿没事么?”

    抱住他的人一时没有做声。过片刻,词遇意义不明地问:“你知道?”

    陈叶尽不知他指的是什么。他的治疗情况?

    “不,我不是很清楚……”

    “没什么事,”听见他的回答,词遇很快说,“在德国的手术很成功,很快就恢复了。”

    “是吗?……那、那就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词遇把他放在沙发上。

    “药放在哪里?”词遇问。

    “我自己拿吧。”

    陈叶尽手撑住沙发,正要起身,被词遇一把按回去。

    “听话,”词遇语气一沉,“乖乖躺着,我给你拿。”

    “……”陈叶尽无可奈何,只好由他,“左边的房间是我卧室,在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有药。”

    词遇往陈叶尽所说的房间走去。

    他一进外门就发现了,这是间很小的房子,房子里的家具仿佛还属于上个世纪。墙角的白漆返潮剥落,沙发布料也已磨破,电视机还是很老的旧款。大概没有客人,甚至连茶几也没摆放。

    但是,这样简陋的房子,却被整理得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