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挫败。

    他不知到底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陈叶尽。就算回了家,见到对方,三句不和,两人大概又要争执起来。

    是自己做错了吗?

    词遇眉头一皱,烦躁地把椅子转个方向,望向余晖倾洒的窗外。

    他在美国的差,原计划的确是一周时间,不过到那边后,对方效率很高,本来安排两天的商谈最后用一个上午就搞定。那边的合作伙伴留他多待几天,一起去拉斯维加斯,他客气地推掉了,一心只想尽快返回k城。

    就算他自己不愿承认,他脑海里装满的都是陈叶尽。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见他,想跟他一起吃饭,想抱着他躺在被子里,想听见他在自己耳旁发出均匀的呼吸。

    他想他时,甚至没有一丝情欲之念。

    他只是想要他的陪伴。

    他甚至打算让步了。

    就算他曾经把他决绝推开,就算他丢下一段话语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他让他在欧洲度过黑暗痛苦的七年,只要他乖乖待在他身边,那么,算了,就这样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一下飞机就直接返回家中。

    房间是空的,陈叶尽大概去医院了。他正准备打电话,慕之兮的电话先一步过来。说是知道他下午回国,已经定好包间,父母也会过去,一起吃顿饭,算是为他接风洗尘。

    慕胜对他有用,不便拒绝,只好答应慕之兮。

    哪知一进餐厅,居然看见陈叶尽。

    脸色红得古怪,一只手搁在桌上,任由安柏攥住,很亲昵熟稔的样子。

    安柏问:“你跟词遇是恋人?”

    他急匆匆摇头:“不是的,我跟他不可能是恋人。”

    虽然说的事实,可是听见这么忙不迭的否认,他还是陡然火冒三丈。

    明明他都打算让步了,明明他都在他耳边说过,只要他乖乖听话,他就不会再为难他,就会试着一点点忘记恨他。这人怎么就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要跑开,逃开,甚至去找其他男人?

    他到底有多大的自信,敢肆无忌惮地挑战自己忍耐的极限?

    越想越愤怒,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控制。

    虐待欲从突突跳动的神经里钻出,见他蜷缩在自己的拳脚下,流着血,簌簌发抖,脆弱卑微的样子,突然之间,就被魔怔似的毁灭冲动吞噬。

    窗外,一架飞机自天空轰鸣着划过。

    词遇思绪一断,这才注意到,太阳早已落下,房间里光线模糊,暗色如尘埃弥漫。

    他起身,穿上外套,沉默地离开办公室。

    走出写字楼不远,一个人靠在墙角,喊:“词遇。”

    词遇闻声转头,静了静,说:“有什么事?”

    安柏走到他面前,与他视线相对。停顿两秒,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词遇不悦地皱眉:“我说过,不要插手我跟他的事。”

    “我管不管,不是你说了算的吧。”

    词遇眼睛眯起:“那么,你打算跟我说什么?”

    安柏神情严肃地看着词遇,似乎已经过深思熟虑般,缓缓开口:

    “你跟他以前的事情,我从别人那儿大概听到了一点,但具体的细节,别人无从知道,只有你们自己清楚。恕我直言,从我了解的情况看,我不认为他对你犯了多大的过错,更不认为他应该遭受你如此冷酷的报复。你这些年过得很难过,但你不应该把自己的难过迁怒到他的身上。如果你还喜欢他,就成熟一点,不要再这么任性了。再多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的伤害。”

    他把手放进口袋,掏出一只手机递给词遇:“那天吃饭的时候,他把手机落在桌上了,替我转交给他吧。”

    安柏说完这段话就走了。

    词遇拿着手机,默然伫立在原地。

    陈叶尽用的还是传统的非智能机,应该是用了好多年了,漆磨损掉,显得又破又旧。惟一的优点,大概只剩下经用的电量。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打开车门,坐进车中。

    夜色彻彻底底地染遍了k城。

    车子呼啸着向前疾驰,车窗两侧,一栋栋灯光璀璨的商铺急速往后消退,像是被风揉碎了吹散了的残影。

    他忽然想起很早之前,有个晚上,他生日,跟陈叶尽又是挤地铁,又是倒公交,被人群挤得满头大汗,折腾了两个钟头,终于抵达那弯弯折折的台阶。

    不知怎的,当时明明气得够呛,瞪着陈叶尽憋笑的脸只想破口骂娘,咬牙切齿发誓绝对再也不乘坐这些见鬼的公共交通工具,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一种无限的的怀念。

    怀念那纯粹的时光。

    怀念那时光里,还是少年的自己,还有,站在自己身边,眉眼清俊,还是少年的他。

    那个少年的他,会对自己灿然的笑,会带自己倒地铁挤公交,会牵着自己的手爬上弯弯折折的台阶,会与自己坐在万籁俱静的空地,仰看满天烟火,绚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