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叶尽也看着他。

    词遇醒来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抬手摸他额头。停两秒,又收回来摸摸自己的额头:“嗯,烧似乎退了……你躺着别动,我去拿体温计。”

    “词遇,”陈叶尽轻声开口,“不用了。”

    词遇动作一顿,从地上匆匆起身:“还是量一下稳妥……”

    “你答应的,等我退烧了,就告诉我一切。”陈叶尽注视他,“你该告诉我了。”

    词遇没说话。

    陈叶尽默然等待。

    过一阵子,词遇转身,重新在床边坐下。

    又一阵漫长的安静后,词遇低头望向地面,低沉地开口:

    “我该从哪里说起呢……哥哥?”

    陈叶尽闻言,陡地僵了一下,移动视线,面色怪异地盯住词遇:

    “——你刚刚,喊我什么?”

    sa待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到,词遇快步而来,一拉车门,坐到他侧后方。

    “谈完了?”

    “嗯。”词遇头埋得很低,看不清神情。没多久,把身体往前一倾,手肘搭在膝上,闷声说,“他很吃惊。”

    sa耸耸肩。这种事,任谁都会觉得惊讶。

    “他说什么?”

    “他一直没说话,等我说完后,只说了六个字,”词遇紧张得声线绷紧,“我知道了,你走吧。”

    “sion。”

    “嗯?”

    “那是七个字。”

    “……”

    sa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我们现在去那儿?”

    “……”

    “对了,”从后座袭来的冷气压让sa越来越不自在,“lisa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已经把梁向成包养的那个明星吸毒的资料弄到手。那明星很蠢,把货藏在梁一处私宅,梁想脱身都难。你需要的话,lisa随时可以把情况通报警方并放料媒体。”

    “我知道了,”词遇的声调毫无起伏,“跟我回趟公司。”

    sa启动汽车,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头:“等等,我来开。”

    sa不好意思:“你开车我坐车?不,这样不好,sion。毕竟你支付我薪水……”

    词遇没说话,径直下车,打开驾驶座旁的门,挥手示意sa下车。然后一抬腿坐进去,扣上安全带,利落地发动引擎。

    sa急忙拍拍车窗,示意自己还没坐进去呢。

    词遇一扬下巴,冲窗外说了句话。sa隔着玻璃听不见,从嘴型看,似乎说的是:“自己搞定!”

    目睹汽车绝尘而去,sa站在路中央,默默地摘下墨镜,从皮衣口袋里掏出玩具手枪,用力往地上一扔,咬牙切齿骂道:“狗娘养的小婊砸!”转念发觉自己似乎连凯瑟琳小姐也一并骂了,又默默地带好墨镜,自己找公交车站牌去了。

    黄昏。

    陈叶尽一动不动地倚在窗旁。

    他看见一对夫妻,转进街道,亲密地聊着什么。两个背书包的小男孩,不声不响跟在后头,突然大叫一声,冲过去,一个推男人的腰,一个抢女人的包,把那对夫妻吓一大跳。

    夫妻俩惊魂甫定,发现是自家小孩捣蛋,无奈地笑了。男人一弯腰,在两个小脑门上敲记爆栗,一手拎一个,把两熊孩子扛进怀中。

    一家人沿街而行,经过陈叶尽窗外时,他听见妻子说:“都小学二年级啦,怎么还要爸爸抱。快下来,爸爸这两天跑长途,很累,肩膀不舒服……”

    男人哼哧哼哧抱着两孩子,喘着气笑道:“没事,不沉!爸爸还抱得动!等爸爸妈妈老了,走不动了,吃饭还要人喂的时候,就轮到你们来抱爸爸、妈妈咯!……”

    说着,转过身,走进对面不远处的一栋旧楼房。

    不一会儿,二楼某户人家漆黑的窗户,亮起橘黄色的柔和灯光。

    陈叶尽收回视线。

    转身,发现自己置身的房间里,仍旧一片昏暗幽静。

    他走到桌边,打开台灯。

    光线顷刻间照亮桌面与墙壁。

    他搬把椅子坐下,拉开抽屉。

    一个带锁的小木盒,映入眼帘。

    拿钥匙把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日记本,关上抽屉,把日记本摆到桌上。

    抬起惯用的左手,缓缓摩挲封面。

    本来,他不打算翻看陈心枝日记的。逝者已逝,再去窥看对方活着时留下的文字,除了增加伤感外,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现在……

    他眼神一寂,指尖夹住纸页,静静地打开了这本泛黄的日记本。

    第四十九章

    1994年11月9日 天气:晴朗的一天!

    “今天,小尽满三岁了。从现在起,我决定启用这本日记。怎么说呢,之前一直有‘记点东西吧’的念头,但既要忙着打工赚钱,又要忙着照顾他,总是抽不出静心写字的时间。于是这本日记,买了两年多,始终放在抽屉里没有碰(日记本君,对不起!)。不过,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养成记录的习惯。虽然不能做到每天都记(所以‘日记本’,有些名不副实哦),但是,小尽的成长之中,重要的事情,我都计划记在里面,以后等我老了,翻阅以前的往事,一定会觉得很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