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音璇没理他,拉了两下门楣上的铃铛,力道很轻,声响几不可闻,随后把钱扔进了钱箱。

    周寒以为他要走了,却没想到他走去了挂绘马的地方,还打开了手机背面的手电筒照亮。

    “找什么呢?”周寒忍不住问。

    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又认真看了起来。

    安音璇几乎是一片一片细细地找着,周寒纳闷,他又不懂岛国的语言,这是在看什么呢?

    就在看过了一半之后,他突然拎起了压在后面的一个绘马,一使劲拽了下来。

    “……”周寒无语,好奇心使他仔细看了看,便蹙起了眉。

    这幅绘马的背面画着一个戴王冠的音符,旁边写着着实难看的几个字:

    悦扬爱音璇。

    安音璇表情一顿,用手擦了擦上面的浮土,好像陷入了无尽的回忆里。

    这是陆悦扬的字体,原来当年他偷偷摸摸地写下了这些话,这可真是,太傻了。

    像小学生放学后写在黑板上的表白,带着恶作剧的属性,愚笨单纯。这就是陆悦扬对他的爱恋,既直白又任性。

    他拿起一旁的黑色马克笔,嘴叼下笔帽,犹豫片刻,还是下笔在上面涂了起来,一道一道地把这幅卡通画和字都埋起来。

    院子里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鼻梁高挺,眼眸垂下,唇窝翘起,这张完美的脸上却如同失去了整个世界一般,那么寂寞。

    绘马上涂黑的部分越来越大,笔尖摩擦着木板,“唰唰”声不断,回忆像汹涌的海浪一样卷了上来。

    与陆悦扬偶遇在一个温泉酒店,他狼狈地跌入池中变成了落汤鸡,陆悦扬温柔地对他说着“春节快乐”。那天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又亮又大,迷了双眼。

    那一年陆悦扬已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而他却还是为了生计奔波于夜场的小驻唱。

    后来他们因为工作一起来到了岛国,这是一次改变了他心意的旅程,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个普通男孩子展开追求,没有利益关系,只有纯粹的吸引。

    他像同龄人一样内心悸动,倾心倾情,投入地去爱着一个人。可就在他追赶着陆悦扬的脚步,终于有资格站在对方身边的时候,却再次被现实打败,永远失去了那个爱过他的人。他的冲动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理智最终让他得到了金钱地位,甚至是一个常人无法攀登的巅峰。

    他的爱情始于一个醉酒后的吻,终于一个未兑现的承诺。

    这便是几年青春的全部。

    想到这里,手上的绘马已经被涂满了黑色,原来的字迹一点都辨认不出了,安音璇依依不舍地把它系了回去,像是在跟他告别,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完成了这一切,他如释重负,周寒还是牵着他的手,慢慢走下石阶。

    “你说过我有个机会可以提一个问题,你一定会诚实地回答,现在我想把这个机会用掉。”黑暗中,周寒问道:“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失踪?”

    下去比上来更需要小心,一不留神就会滑倒滚下去,他看着脚下,说道:“我与一个人有约,他说带我去坐摩天轮,跟猴子一起泡温泉,吃竹下街的可丽饼,去铁塔看夜景,但他走了,而且不会回来了,所以我只好自己把这个约定完成。”

    “这个人是陆悦扬?”

    周寒步调还是很稳健,让人特别有安全感,似乎跟着他走就绝对不会受伤。安音璇整个身体都依赖着那只被周寒牵着的手,承认道:“是。”

    周寒长舒一口气,说道:“猜到了。”

    “关于我的事,你都能猜到。”能一路追到摩天轮的人,什么都不意外。

    “歌词里写的。”周寒解释道:“你的歌词很迷茫,你的心也是,我知道你在摩天轮,也大概想到了你这次突然失踪的理由。”

    “那你还问?”

    “总想听你亲自说出来。”不这样就绝对不会死心。

    他们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彼此了解;但又像陌路人一样,最想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走下最后一节台阶,两人都出了一层薄汗。

    周寒看向刚刚走过的路,一语双关地说道:“我们得走了,要告别了。”

    “嗯,终于能跟陆悦扬说再见了,也能跟过去的事过去的人说再见。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给对方一个机会?”安音璇注视着那双细长又迷人的眼睛,说道:

    “一个爱上别人的机会。周寒,不要再彼此纠缠了。”

    第4章

    周寒已经不记得这是安音璇第几次拒绝他了,以至于现在自己可以从容地接受这些话。

    他又何尝不想忘记安音璇开始一段新感情,偶尔参加慈善活动,与样貌出色的艺人约会,甚至还见过两次游非,但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如果能放弃,早几年就放弃了,又怎会等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