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游寒跟她在一起站了一会儿,停顿了一会儿, 仍然又转过脸,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烟雾之中的女人脸庞精致,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淡淡向下敛着,漫着流光。

    ……真像。

    他定定地想。

    -

    一个月前。

    虽然是重生。

    但苏蓝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场死亡。

    昏昏沉沉。

    意识在黑暗里漂浮。

    头痛欲裂。

    四肢僵硬。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人的交谈声。

    是两个年轻的男性在窃窃私语。

    “你听见了么?是我刚刚听错了么?……小姐说话了?”

    “是啊,我也听见了……”

    ……说话?

    “小姐居然说话了?”

    “不管了,先给小姐买来吧……”

    ……

    “小姐也真是可怜,老爷太太去世了之后,其他人都还虎视眈眈她继承的遗产……”

    “是啊,最近还有人不断上门……要不是霍家出了个人做帮手,光靠我们怎么应付得过来……”

    ……遗产。

    什么遗产?

    “但现在这样,以后怎么办?”

    “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太太非要把遗产留给小姐,小姐,唉,真可惜……”

    ……可惜?

    为什么继承了一大笔财产,还会可惜?

    苏蓝的思维断断续续,不清醒。

    那人的声音继续说。

    ——“可惜啊,小姐清醒不过来了。”

    ……

    苏蓝猛地睁开眼。

    强烈的日光入眼,映得一切惊人地亮白,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大片的色彩从白光中涌现。

    苏蓝的手下意识去攥上了身下的床单——

    攥紧了。

    是真实的。

    她碰到了。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上都是汗,像是做了一场惊天噩梦。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从刺眼的光线之中显现出轮廓来。

    “小姐醒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点……”

    苏蓝的胸膛还剧烈起伏着,一转眼,就对上了一大捧——

    一大捧花。

    怼在她的脸前,艳红的玫瑰朵朵开得灿烂,还带着露水,娇艳欲滴。

    苏蓝抬起眼。

    两个穿着佣人服侍的侍者正捧着花,紧张地看着她。

    其中一人咳嗽了声,“小姐,您,您梦里,说要买的……我们这就给您买来了,您,您看看?”

    另一人见她表情不妙,也开口试探,

    “您……您睡觉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玫瑰’?”

    “您,您不记得啦?”

    苏蓝没说话。

    被盯得久了,两个侍者有点头皮发麻。

    他们捧着花对视一眼。

    一人小声说,“都说了,应该是我们听错了。小姐从小就没开口说过话。”

    另一人也小声,“医生不是说了吗,小姐这是自闭症……可能这辈子都开不了口……肯定是你听错了。”

    “什么啊,你不是也听见了?”

    “我可没有!小姐傻了,怎么可能会说话!……”

    苏蓝沉默地看着。

    意识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苏蓝现在反应过来了。

    蝴蝶跟她说,她的新身体虽然本身就属于她,但因为没有灵魂,于是一直看上去就像一个只有基本意识的……“人偶”。

    “人偶”拥有基本意识,却没有办法对人做出主主观反应。

    ……难怪,这具身体从小到大,没说过话。

    对内对外,医生的诊断是“自闭症”。

    苏蓝闭了闭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一双细腻无暇的手,就是肤色看上去比较苍白,像是没怎么晒过日光。

    她不动声色地又转头看了看房间内的布局。

    精致典雅,带着些许古朴的气息。蝴蝶告诉过她,她的新身体,是某个偏远贵族家族的后代。

    不过这两个人刚刚说……自己的父母已经过世了,所以,现在自己是这个家的唯一继承人?

    苏蓝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在父母双亡上,看来她的新身体和旧身体身上,还是有一些微妙的共同点在的。

    “明明就是你!……”

    “你可别乱说,我才没有——”

    苏蓝回过眼,现在面前这两个侍者还在她面前喋喋不休,当着她这个正主明目张胆地议论。

    果然哑巴没有话语权。

    在两个侍者拌嘴的时候,就见他们口中的小姐坐在床上,转向了他们。

    两人停下话音。

    “小姐,您……”

    “你要起床吗?”

    小姐看了他们一眼。

    她说,“有吃的吗,我很饿。”

    声音很稳。

    房间内安静了。

    “啪”。

    花束从侍者手里掉在了地上。

    艳红的花瓣纷纷扬扬溅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