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刚刚在大厅里骂她的那些贵族,每个人都不屑她的举动,但每个人都不敢阻拦。

    贝琳达还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钟家人跟别的贵族用的不是同一个休息室,但这个时间点这条专属走廊上竟然连一个服务生都没有,明显就是提前安排好的。

    苏蓝个高腿长,步子又快,在拐角拐了个弯,却没有想到,居然直接撞见了钟予。

    走廊的灯光柔和,还有些昏暗,钟予似乎是听到了脚步,早就站在了那里等着。

    朦胧灯光下,他看起来漂亮地像画里走出的人。

    苍白的玫瑰还拎着自己的酒杯,精致的脸上毫无情绪。

    看见苏蓝,面上的冷淡神色也没有变。

    “有什么事么。”他声音很静。

    他漂亮的绿眸看向她的时候,苏蓝微微滞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和钟予面对面。

    而且他似乎一点没对自己很像的那双金眸感到讶异。

    平静地像是……并不在意。

    把一些胡乱的想法快速赶出脑海,苏蓝垂下眼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酒杯。

    酒液还很满,杯沿也没有水渍的痕迹。

    ……以防万一。

    苏蓝顿了顿,还是笑了起来,“不好意思,钟先生,你手里那杯酒之前服务生拿错了,那杯其实应该是我的。”

    她示意了一下他手里的酒杯,“能麻烦你跟我换一下么?”

    钟予绿眸移开。

    他平静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却没有接苏蓝手中的酒杯。

    非常冷淡。

    “我没有喝过,但你最好再要一杯。”

    他说,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苏蓝听他这么说,心下微松,放了些心下来。

    这样应该就行了。

    苏蓝顺手拿上了他那杯酒。

    酒液在灯光下澄澈,只有非常仔细地举着杯子杯子对着光源细细查看,才能看到一些还没融化的细小粉末。

    皇女的确有备而来。

    冷笑了一下。

    苏蓝看向钟予的背影。

    就算穿着黑色版型硬挺的贵族制服,他看起来也很单薄。

    腰线那里的衣物微折,能感觉到他的脆弱。

    苏蓝看着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美丽的侧脸上疲倦神色浓重。

    ……算了,生意的事情等会儿再谈。

    苏蓝转过身,向过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她拐过走廊,又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了一声响动。

    苏蓝脚步定了一下。

    她本来想不在意继续往前走,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原地停顿了几秒,苏蓝还是决定回去看一眼。

    走回到走廊的拐角,就看见本来要推门进去的钟予,突然像是体力不支,身体一软咚地一下撞在了门上,半跌在了地上。

    “钟予?”

    钟予似乎没听见她的声音。他半扶着身子,勉强想要撑起身体。但好像失去了力气,又跌坐了回去。

    袖子之外,露出一截削瘦的手腕,腕骨清削,无助又无力。

    钟予怎么了?

    他不是没喝那杯酒?

    苏蓝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这才把酒放在一边,走到他跟前。

    钟予垂着脸,手臂撑在地上,精致的脸的额上都冒出了薄汗,他紧闭着眼,眼下逐渐漫起淡淡的潮红色。

    “钟予,酒之前,你喝了什么?”她问。

    他声音都在飘:“……只有水。”

    苏蓝停顿了一下,随即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冷意。

    连下两次。贝琳达,真是做了两手准备啊。

    算账的时候以后再说。

    苏蓝心里叹口气,她蹲下身,就要去扶钟予,手要碰上他的时候,钟予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往旁边躲了一下。

    “……别碰我。”钟予说,睫毛都在抖。

    声音都在轻颤发抖,但又极冷。

    他努力往后缩了缩。

    苏蓝放缓了声音,“钟予,我只是把你扶进去。扶完我就走。”

    “……别碰我。”他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没了力气,钟予手臂一软,光洁的额头就贴在地面上,他手指都掐进了掌心,像是这样能更好忍耐。

    “不要碰我……”他说着,像是呓语,语调越来越轻。

    苏蓝顿了顿。

    她站起身,“那我去叫人来……”

    却没想,她还没转身,钟予就身子一晃,整个人歪倒了下去。

    “钟予?”

    苍白脸色的人倒在了她的脚边。

    黑发有些湿濡地贴在脸颊上,更显得他眼下那抹潮红不自然。

    钟予身体轻轻颤抖,没有回应。

    苏蓝垂下眼,俯视着蜷缩在脚边的他。

    眸色变幻了几瞬,她到底还是没有真的转身离开。

    苏蓝蹲下身,打横把钟予从地上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