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他就学会了提前把毛巾塞进嘴里。

    这样不会咬破他的身体。

    至少……他想在苏蓝面前,一直都是好看的模样。

    不是残破不堪的,痛苦的,就像现在这样。

    躺在床上,身体都在颤抖,泪水浸润钟予的眼睫,滑落眼尾,绷紧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一些下来。

    药剂起了作用。

    钟予慢慢地舒展身体,很慢地,他把毛巾从嘴里拿出来。

    他瘫倒在浴室的地砖上,额上,脸颊上,背上都是冷汗。

    睫毛颤抖,带着水珠。

    跟苏蓝还是伴侣的时候,他还可以表面上装作不在意,鼓起勇气让她标记自己。

    现在的钟予不敢。

    他怕她推开自己。

    如果推开了……他就真的没机会了。

    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钟予终于找到了身体里剩下的力气。

    身体绵软无力,还带着隐隐作痛,他撑起身体,走过去靠到窗边。

    橙黄色的路灯之下,大雪纷飞。

    他躺回床上。

    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陷入黑暗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也像是雪花飘然而至,卷席而来。

    明天晚上……苏蓝会回来么?

    -

    苏蓝今天行程从早排到晚。

    她起得很早。

    到达首府的时候也很早。

    乱七八糟无关公务的事情被她压了下去,暂且扫到一边。

    这回官员和主事学乖了,老老实实地在机场候着。

    苏蓝一下飞机,就笑了。

    两个发号施令惯了的中年人,低眉顺目地等在停机坪,手里还捧着厚厚一沓公文,活像两个犯了错的鹌鹑。

    “走吧。”

    她唇角上扬,笑眯眯看了两个人一眼,让他们跟上了。

    两人猜不透她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在她眼里的形象是“鹌鹑”,但至少一大早等来的不是最后通牒,两人就已经如释负重,赶紧哈腰点头地跟在她身后。

    北境的腐败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绒布,光是几个最重点的项目,理顺就花了苏蓝大半天的时间。

    休息下来喝茶的时候,苏蓝皱眉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助理。

    苏蓝没忍住:“这么多事情,以前的领主是怎么处理的?”这么多烂摊子?

    助理愣了下,小心道:“老爷太太生前,比较喜欢游山玩水,陶冶情操。”

    苏蓝:“……”

    苏蓝:“意思是‘我父母’就没管过事,是吗。”

    助理:“是的。”

    苏蓝:“……好。”

    她就不该对旧世贵族抱有希望。

    不过苏蓝勉强想了下,她打过交道的贵族里,也就在都城活跃的几个还算勤勉。

    但也就仅仅是“还算”。

    ……除了钟予。

    钟家家大业大,这么大的家族自然早就有了它的一番资本财富运作方式,也有无数人为这些产业操劳打点,并不需要钟家人太过操心。

    但钟予,在接手她的事业之后,意外地……做得很好。

    “很好”都是一个太过谦虚的词。

    苏蓝重生之后专门去查过,作为大股东的她去世之后,那些属于她的本应该股价暴跌的事业至今却仍然蒸蒸日上,走势蓬勃,很多还占着市场的大部分份额。

    钟予这几年费了多少心血,可想而知。

    但他……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苏蓝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

    钟予是个oga。

    还是钟家千娇万宠长大的钟小少爷。

    ——他学这些投资管理的东西做什么?

    这丝疑虑只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蓝看了眼。

    又是霍游寒。

    昨天她回私人消息的时候,就看到霍游寒那里又发来了几十条消息,她点都没点开。

    苏蓝看了眼时间。现在正好她休息,遛下狗。

    苏蓝拿过手机,懒得看,随便划了一下,霍大少爷自从知道她就是苏蓝之后就开始依旧锲而不舍地做他的狗皮膏药,发来的消息一连串还带着炮仗味儿,苏蓝偶尔回复,他就又回上几十条。

    苏蓝:【矜持点】

    霍游寒:【?】

    苏蓝:【浪费我内存】

    霍游寒:【……】

    霍游寒不可置信:【你还在乎这种东西?】

    转而,他又发来了几十条消息。

    霍游寒:【你看看,老子最近看上的oga,不错吧?肤白貌美身娇体软贤惠持家】

    霍游寒:【[图片][图片][图片]……】

    苏蓝看了眼:【没追上吧?】

    霍游寒:【?你这么肯定?】

    苏蓝:【没追上推给我】

    霍游寒:【???过分了,朋友妻不可戏】

    苏蓝:【这你说的不对了】

    霍游寒:【我承认,的确还没到“朋友妻”的地步】

    苏蓝:【我们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