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予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一对新人跟随着神父念出誓词,他的心都在一点一点纠紧,茫然地被水淹没。

    因为有证婚人的环节,最后的宣布需要由他来进行。

    钟予麻木地走过去,接替了神父的位置。

    他也跟着神父的话念道。

    “我现在宣布——”

    他说:“我现在宣布。”

    “你们二人——”

    他说:“你们二人。”

    “——正式成为伴侣。”

    钟予麻木地张口:“正式……成为伴侣。”

    声音很轻,很轻,散在空气之中。

    他看见了苏蓝亲吻她对面的人。

    在嘴唇上,不是在嘴角。

    但当初他在婚礼上得到的那个吻……也只不过是在唇角而已。

    她捧起那张脸,轻柔地亲吻她的爱人。金色的发丝缠绕在她的指间,闪着柔和的光。

    钟予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眶烫又热,泪都要滚下来。

    但他克制住了。

    这是她的婚礼。他不会哭。

    他希望她一切开心。

    亲吻完了她新晋的伴侣,苏蓝转过眼来,看向了他。

    钟予勉强冲她露出一个笑。

    似乎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她微微蹙了蹙眉,伸出手来,摸上了他的脸。

    温热的触感传来。

    钟予身体一颤,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怎么脸色差成这样?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

    她温柔地问,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钟予,我怎么跟你说的?要听话。”

    她身侧金发青年的手,还拉着她的衣角,静静地跟她站在一边。

    钟予觉得水雾都漫上视线,他努力地克制了泪水,没有掉下来眼泪。

    她还是好温柔。

    在梦里对他也很温柔。

    “嗯。”他点头,听到自己说,“我会听话的。”

    “我不会让你担心的……苏蓝。”

    “那就好。”

    她微笑起来,“钟予,你很乖的,我知道。”

    她的手指顺过他耳边的碎发,将发丝拢到他的耳后。

    然后她退后一步,拉起她伴侣的手,金发青年面色羞红地被她牵走,两人就这样从他面前离开。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神台上。

    钟予仰起头,看向神明的雕像,它带着慈悲又冷酷的笑,无悲无喜地凝视着世人,回望着他。

    钟予他怔怔地想。

    如果能留在她身边的话。

    神明的话也不会管用。

    他像是推门见到了曼妙春夏的旅人,再也没有办法退缩进自己黑暗又不见天日的谷底了。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温柔……已经没有办法再离开她了。

    钟予闭上眼,安静又缓慢地想。

    梦里的他,转身大步追上那离开的两人。

    他拉住了苏蓝的另一只手。

    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滑入,手指弯起,十指相扣。

    相牵的手,被他身上宽大的袍子遮住,像是无法见光的罪恶。

    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好,他都要待在她身边。

    ……

    “你结婚以后,如果你还想要我的话……”

    “能不能,让我做你的情人?”

    钟予轻声地,认真地问。

    夜里昏暗光线的卧室内,话音静静地落下。

    苏蓝抱着他,像是被他的话惊讶到了。

    她凝视着他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

    她说:“钟予,你是钟家人。”

    地位矜贵无比的钟家人,去做婚外情的情人——这是连那些八卦小报都想都不敢想的惊天秘闻。

    但钟予轻轻摇了摇头,他就这么睁着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凝望着她,一字一句地乞求道。

    “可以吗?”他说。

    “我不会打扰你的婚姻,公开场合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没有人会发现。”

    钟予定了定神,

    “我会学习做一个很好的情人。我也会学,很多的方法……”他声音又轻了些,直直地望她,

    “我会努力,取悦你。”

    咬了下唇,钟予望她,“可以吗?”

    苏蓝定定地望着他。

    让一个钟家人做情人——更何况钟予名义上还是丧了妻……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她挑上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你怎么突然想得这么远?”

    钟予长睫微微垂下,“能不离开你的话……什么都可以。”

    她摸了下他的脸。

    皮肤细腻,还有些微凉的潮意,钟予之前应该掉了眼泪。

    “在我结婚之后也愿意?”

    “……嗯。”

    “看到我跟别人亲密也愿意?”

    钟予在她怀里的脊背抖了一下,他还是轻轻地点头:“……嗯。”

    “如果我跟我夫人关系很好呢?”

    “夫人”这个词一出来,钟予整个人都僵硬了。

    像是戳到了他的什么心迹,钟予手指攥紧,呼吸又轻又急促,像是摇摇欲坠的羽毛,脆弱地快要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