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予好高兴。

    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他要成为……要成为苏蓝的新娘了。

    他会和苏蓝在一起,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他能跟她一起登上神台,念出誓言,然后,然后……

    钟予幸福地想着,少年的心羞涩地砰砰作响。

    然后……也许结婚后的某一天,他会有苏蓝的孩子。

    他会努力做一个贤夫良父,不会让苏蓝担心。

    然后事情在喝茶的那天,一切急转直下。

    ……

    在刚结婚不久的那段时间里,钟予还仍然留有一段时间的幻想。

    苏蓝和他搬进了同一个家。

    她很少回来,但每次她回来的时候,钟予都很紧张。

    他想要靠近她,想要多跟她说一点话。

    可他不能喜欢她。

    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钟予只能冷下脸来,强迫自己转开目光,像是风平浪静的潭水。

    夜里寂静的时候,钟予躺在自己一个人的卧室里,发现原来他跟苏蓝变得比高中时候都不如。

    至少……

    原来他们还可以一起看流星雨的。

    少年的心逐渐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像是被炭火烧尽了的灰烬,风一吹洋洋洒洒,哪里都寻不见了。

    热潮期没有被抚慰的oga很痛苦,高敏感度的钟予尤为痛苦,抑制剂打下去,他哆嗦地咬紧牙关,浑身冒冷汗。

    在那痛苦失神的一瞬间,钟予有时候就会茫然地想。

    也许有一天他跟苏蓝有孩子的话,她会多看看他。

    会多回家几次。

    会能让他多见上她几面。

    多跟他说上一点话。

    那样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有一天……

    她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但钟予知道她不想要孩子。

    知道的那天,是在一场宴会上。

    那天人前的苏蓝依旧格外温柔地挽着他的手,跟其他宾客聊天。

    “你们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吧?感情这么好,怎么还没孩子呀?”

    客人揶揄道,“按你们俩的长相,就应该多生几个,提高一下我们这个圈子里下一代的平均颜值,也算是做做福利了。”

    “他说的对。”

    有人插话进来:“是啊是啊,我家还等着和你们的孩子联姻呢。”

    “别插队,我先报名的!哎,苏蓝,谁不想跟你们孩子定娃娃亲呀,尤其还是玫瑰……”

    玫瑰生的。

    说话的人自知失言,几人嘻嘻哈哈一顿闹,把这番话绕过去了。

    钟予却微微怔住。

    那场宴会到一半,苏蓝跟他到阳台上去透气。

    离开了人群和喧闹声,他们俩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气氛。

    拿着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钟予垂着眼,感觉自己耳尖都在发烫。

    那些人只是在开玩笑。他告诫自己。

    都是玩笑话。

    苏蓝却先开口了。

    “钟予,你怎么看的。”

    钟予顿了下,“孩子?”

    “对。”

    她转眼过来,淡金色的眼眸非常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公事,“你是独子。钟家需要后代么?”

    钟予微不可查地怔了下。

    还没等他回答,苏蓝又继续说,“应该是需要的吧。钟家毕竟是贵族,需要至少一个血缘直系的继承人。”

    她似乎是想要点烟,但最后烟盒只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苏家倒是无所谓,有苏梓在,他比较听长辈的话。”

    钟予面色平静地回望她,其实内心早已经慌乱了不少。

    “你是怎么想的。”钟予问。

    苏蓝转了转自己鸡尾酒杯子里的橄榄串,先问了句,“你的心上人呢?我一直没问过你,她有孩子么。”

    钟予别过脸,轻声道,“……还没有。”

    “那她想要跟你有一个吗?”

    钟予一怔。

    苏蓝看他表情,反而笑了一下,“别把我想得太高尚,我没有替别人养孩子的打算。”

    “如果你们钟家需要一个继承人,那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会干预。但提前说好,我不喜欢小孩,出于这点,我建议你先考虑考虑别的选择。”

    钟予撩起眼:“比如?”

    “比如跟你的心上人有一个孩子。”

    苏蓝拿着橄榄串在自己的杯子里转了一圈,“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你心上人的孩子,也不难,我们可以过几年就离婚。贵族离婚不算是什么大事了,手续麻烦点,但最后我们都可以得偿所愿……”

    后面的话,钟予都没听见了。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像是打碎了镜子的尖锐利器,他的手掌触到了锋利的玻璃边缘,又把它牢牢攥紧,深深扎进手心。

    钟予说,“我不想要。”

    苏蓝愣了下。

    他的表情过于冷淡和锐利,像是山巅上的玫瑰有着刺,此刻尽数彰显,竟然有些急促的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