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被安排在三楼的除了段家的直系亲戚、公司高层、和段家往来密切的人脉关系,就都是安夫人、安若音的亲朋好友了。

    安夫人虽说是剧团首席,还有个明星儿子, 但像今天这么风风光光地坐在主桌接受一众大人物的簇拥恭贺也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拘束。

    好在今天的主角是她的小儿子,她的身旁又分别陪着大儿子、准大儿婿以及闵家的心肝金孙,有他们代为应酬帮衬,安夫人的心终于定了。

    应邀前来的媒体人大多被安排在二楼,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行,坐在一起的时候居然莫名的融洽。

    一楼的客人相对驳杂一些,有段氏的普通员工,也有安若音的粉丝、林佳树的粉丝,甚至还有在段家帮佣的人的乡下亲戚……

    人多难免嘴杂,何况一楼的不少人都素质普通,而今天又确实是个大喜日子。

    嚷嚷咧咧中,突然有人指着外面大喊:“那不是安会长吗!”

    “安会长?”

    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

    好在下一秒就有“好心”人给大家做科普。

    “安会长大名安守成,本来是我们的段总的准岳父,可惜他这个人脑子有坑,觉得亲儿子不如养儿子,非要把养儿子当宝贝捧在手心,把好不容易找回家的亲儿子赶出去,气得老婆一把年纪还和他离婚,两个儿子也不想和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爹亲近。”

    “啧啧!他这是图什么呀!”

    初次听说这事的外乡人纷纷咋舌。

    要知道,连不知道段家是什么来头的路人看到今日连开五百桌的满月酒排场都羡慕得恨不能回到娘肚里重新投胎,何况——

    “我看安守成他不是脑子有坑,是压根就没长脑子。”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没人会想到从小养在身边接受精良教育的养儿子会混得不如被乡下养父母虐待、连高中都没读完就打工的亲儿子,安会长这是人算不如天算,聪明反被聪明误!”

    给大家做“科普”的人欢快地调侃着。

    他并不知道安守成为什么会做出丢了西瓜捡芝麻的蠢事,也不关心安守成此刻是怎样的懊悔,他只想让大家陪他一起看安守成的笑话,用安守成的狼狈慰藉自己那被段家的排场闪瞎眼的小心肝。

    而其他人虽然觉得这人心态略阴暗,却也无不附和大笑。

    因为,安守成的遭遇是真的超级可笑!

    ……

    “哈哈!哈哈哈!”

    楼下不时传来笑声,让楼上忙着和段翊一起招呼亲友们的林佳树难免好奇,忙里偷闲地问段翊:“你给一楼准备了什么?大家笑得那么开心?”

    段翊翻了翻节目单,说:“婚庆公司给安排了三个相声两个小品还有五首歌,但看节目表的时间,这个时候应该什么表演都还没有开始。”

    “那他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林佳树诧异。

    段翊想了一下,说:“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怎么,你想下去看看?”

    “不用。”

    林佳树果断拒绝。

    光是招呼三楼这些客人就让他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如果仅仅为了知道一楼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就下一楼招呼客人……

    光是想想,林佳树就是一身冷汗。

    段翊笑了笑,带着林佳树继续挨个寒暄。

    走到右侧第五桌的时候,林佳树突然瞪大眼睛:“这是……何……何老师……”

    他兴奋得掐段翊:“你怎么把何老师也请过来了!”

    何老师是林佳树养胎的大半年里每天都观看的在线教学视频的主讲人之一,在因为林家夫妻的无耻未能正常完成高中学业的林佳树眼里,他和其他几位在线老师都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段翊笑着说:“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

    “谢谢……”

    林佳树诚恳地说着,走到何老师面前,举杯:“何老师,虽然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在很久以前,我就是您的学生!谢谢您,还有在线教学视频网站的每位老师,谢谢你们拨出宝贵的时间录制视频,教导我们这些……”

    “有你这句‘谢谢’,我和我的同伴们的辛苦就没有白费!”

    何老师欣慰地拍了拍林佳树的肩膀,又和段翊握手,感激涕零地表示:“而且,真正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段总,谢谢你的赞助,让我们的在线免费教学计划能够继续,并且——”

    “不用谢我,用教育改变孩子的命运是每个有良知的人的义务。”段翊谦虚地说着。

    随后,三人碰杯,并合影留念。

    分开后,林佳树问段翊:“喂,你给何老师的网站投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段翊说,“而且这笔投资并非没有回报,视频网站送去乡村学校的联网设备上都有段氏的logo,开机后会先默认播放段氏的企业广告,算是品牌营销的一部分。”

    “就算出发点是品牌营销,那也是实打实的做功德,”林佳树说,“你让农村的孩子们有机会接触更好的教育,这是……”

    “真正功德无量的不是我,是这些无私奉献的老师们。”段翊说,“我只是个卑劣又庸俗的投机——”

    “我不许你妄自菲薄。”

    林佳树伸手,蛮横地压住段翊的嘴唇。

    段翊看到媳妇终于主动回应自己,露出欢喜的笑容。

    林佳树看到男人的笑容,猛然意识到自己又被段翊忽悠,气得磨牙。

    但是转眼间,他又红了脸,低声说:“段翊,虽然你有很多坏毛病,但你不是个坏人。至少,在我面前的你已经不是坏人了。”

    “可也不是个好人,对吗?”

    段翊得寸进尺地问着。

    林佳树转过身,拒绝回答男人的问题。

    这时,又有贵客上前祝福。

    “bonjour(你好)!”

    金发碧眼的男人是段家的海外合作伙伴,张口就是流利的法语,顿时把英语四级都没过的林佳树吓成蚊香眼:“???excuse me?”

    段翊见状,赶紧上场救媳妇。

    ……

    一番进退得体的谈话后,法国人约翰心满意足地笑了,随手张开手臂热情拥抱段翊。

    抱完段翊,法国人又拥抱林佳树,并在浪漫天性驱使下,故意用嘴唇磨蹭林佳树的耳垂,惹得林佳树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把人推开。

    少年的羞涩让约翰心情越发愉快,松开怀抱后,恭喜地对段翊说:“段,你是被上帝亲吻过的男人。”

    “谢谢。”

    段翊不动声色地笑着,并主动和约翰握手。

    约翰没有多想,坦然伸手,却在握住段翊的手的瞬间感受到男人的愤怒。

    “段!”

    “不许觊觎我的人。”

    段翊笑眯眯地说着。

    两人全程用法语交流,包括林佳树在内,现场几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端看双方的笑容,甚至会以为他们相处得很愉快。

    实际却是——

    “东方人果然个个会功夫!”

    约翰痛苦地说着,悔不当初。

    段翊笑了笑:“我会功夫,但你也不该对我媳妇动心思。”

    “……段,我知道错了。”

    法国人求饶。

    毕竟是宝宝的满月酒现场,段翊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分,确定法国佬是诚信求饶后,他松开法国佬那只已经被捏出五个红印子的手,举杯:“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

    法国佬挤出笑容附和。

    之后,段翊又带着林佳树四处敬酒,忙了一个小时才把三楼的贵客都敬了一遍。

    林佳树此时已经微醉。

    他回到座位,刚想让服务员给自己弄一碗醒酒汤就见服务员端着小碗走来,说:“安夫人,您要的醒酒汤。”

    “放着吧。”

    安夫人接过醒酒汤,推到儿子面前:“快点喝下去,瞧你这小脸,都红得跟苹果一样。”

    “没办法,客人实在太多了。”

    林佳树无奈地说着,接过醒酒汤,一口气喝完。

    安夫人接过空碗,还给服务员,又给儿子擦了擦嘴,说:“小树,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妈。”

    林佳树欢快地说着。

    安夫人看着儿子的笑容,眼睛突然进了沙子。

    她的傻儿子啊……

    母亲眼中泛起的晶莹让林佳树惶恐,急忙问:“妈,你是……”

    “没事,我只是觉得太开心了。”

    安夫人笑着擦去眼泪,对林佳树说:“和半年前比,你真的变了好多。那时候的你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全身上下都带着强撑的镇定,你很惊恐,你把得到亲人的承认视为人生的一部分……现在的你是那么的沉稳开朗自信,闪闪发光如天上的星星……”

    “妈妈……”

    林佳树被安夫人的话触动心弦,不由地抬头看段翊:林佳树的所有改变都源自段翊的改变,因为段翊变了,林佳树的人生和样貌、起色也都改变了。

    少年的注视让段翊不好意思,正要说些无关要紧的话打开气氛,老爷子突然冲林佳树招手:“小树,你快过来!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嗯。”

    林佳树快步跑到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宠溺地看着这个越发光彩照人的男孙媳妇,说:“小树,今天是大喜日子,你愿意给爷爷表演一个节目吗?”

    “当然愿意。”林佳树说,“爷爷想看什么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