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方甲顿时放下了心。

    既然云景辰还愿意试探,那就说明他的确没有反心!那有问题的就是那道口谕。

    如果一个王侯密谋造反,皇帝绝不可能只下发一道口谕。

    他抱了抱手,转身时看了眼林铮,而后大步走向城门口。

    羽林卫驻地,中军大帐之中。

    方言正同众人等待方甲回归,却在这时,大帐被人一把掀开,方甲雷厉风行地闯了进来,直接来到了方言面前。

    “方言,那个传口谕的人呢?”方甲急道。

    方言转身看过去,视线在他身后一扫,却眯起眼道:“你怎么没把宣城王一起带出来?”

    方甲无暇顾及这些,他目光扫了一圈众人,“王爷不放心,我还想再确认一下那口谕是什么时候传来的,传信之人可在,皇上对宣城王爱护有加,这口谕可能有问题……”

    话音未落,方甲突然手指一抽。

    他忽然发现,自己目光扫过之处,竟全都是生面孔。

    羽林卫的人与他都很熟,除了这个黑脸汉子,同他一起来的人不少,但站在这里的却一个都没有。

    不对劲。

    方甲心下骤然起疑,望向方言。

    帐蓬很大,但是搭建得很是仓促,内中空空如也,几条大汉已经将这里占满,连空间都变得逼仄窒息了些。

    方言目光坦然,他站了起来,不以为意地说:“这人传了信,自然就回去了。天子口谕,难道我还敢蒙骗你不成?大人,你不相信我吗?”

    方甲背后刷地淌下冷汗,竭力维持着镇定,若无其事地叹了口气,“唉,你怎么能让他走了呢!”

    “怎么,王爷一定要见到传信的人才能出来?”方言皱起眉头,“见不到,就打算永远不出门了?”

    “王爷只是担心皇上不信任自己,你先前的举动也太过冒失了些。”方甲抱着手,将掌心冷汗擦去,而后露出迟疑之色道:“这样吧,我再进去劝一劝,你在外不要轻易动武,等我将人带出来,大家再对峙不迟。”

    “哦?”黑脸汉子挑眉。

    方甲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里,他转过身,加快脚步就要离开帐子。

    可就在这时,一阵凉意突然从旁边划了过来,如一条银色丝线般割开了他的脖子。

    喷溅的鲜血染红帐门,方甲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喉咙,在剧痛间回过头。

    方言用手臂擦拭着刀刃,眼里带着几分轻蔑与冰冷,淡淡道:“可惜,你回不去了。”

    周军旗帜飞扬,飘起的浓烟直没天际,时间一点点过去,晌午飞速流逝,羽林卫已经开始朝着枣家庄推进。

    城中百姓也终于熬不住了,开始烧火煮饭了。

    但是城墙下的议事堂中却是一片死寂,林铮站在门口,一臂撑在那老化的木门上,一拳砸下。

    “王爷,您还要等吗?!”

    林铮恨铁不成钢地睁大眼睛,回头喝道:“方甲已经去了大半天了!要是那口谕真的有其他意思,他大可直接将人带进来!可您朝外头看一看,那方甲跟他们分明就是一伙的!”

    众人起初都还带着侥幸心理,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侥幸已经被彻底抹杀,变成淡淡的绝望。

    卢之翰立在门外,不敢相信事情最后竟然会演变至此,竟连他也几乎要动摇。

    难道,皇帝真的要除掉云景辰?

    白昭昭有些茫然,她望向云景辰。

    昨夜他们商量之时,其实内心深处已经认定皇帝多半并没有针对云景辰,可眼下发生的一切,却让他们所有的推论都变得似是而非。

    林铮忍了两日,这会儿终于彻底爆发,眼中却只剩下几分无奈,“那方甲定是跟他们密谋对付咱们,王爷,当断则断!”

    云景辰抬起眼帘,眼底竟带着血丝。

    他还想再等等。

    可就在这时,擂鼓声却再度响了起来。

    这鼓声比之前都急、都狠,是浓夜中的闪电贴着地面炸开,云景辰心下一沉,忙站起身。

    就在夕阳余晖的最后一抹光芒消散之际,随着鼓声的停顿,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声音惊骇不已。

    “不、不好了……”

    林铮侧目,是自己的斥候。看他满身是血,林铮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大步上前,“怎么回事?”

    “枣家庄四面都被人包围,出城每条路都安排了伏兵截杀,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去调动士兵回援!与我同行的人都死了,羽林卫杀人不眨眼,根本不给我们辩解的机会。”

    斥候抬头,扶着重伤的胳膊,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心上,“是……我们被包围了!”

    云景辰脸色苍白,白昭昭也瞬间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