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谢承瑢真心虚,他下意识拉了一下赵敛的袖子:“刚去了一趟白玉馆,我不是同你说过的么,去替我阿姐送信。”

    赵敛又笑了,他总是笑一阵、恼一阵,叫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串佛珠:“我向住持求了个宝贝来给你,你明天出征的时候戴着。”

    “佛珠?”

    “对啊,开过光了,很灵。”

    谢承瑢一点都不信佛,他也不需要什么佛珠。但这是赵敛送给他的,他一定会收下。他问:“求它做什么?”

    “我怕你做噩梦,也怕你整日难安。佛珠守着你的七情六欲,有它在,你就不用害怕了。”赵敛把佛珠缠在谢承瑢的手腕上,边缠边说,“方才念经的时候,我还问神佛了。”

    “问什么了?”

    “我不告诉你,一会儿我告诉你了,你肯定要打我。”赵敛眼睛亮亮的,“我说神佛在上。”

    谢承瑢推他一掌:“你要说就说,你不说就别说。”

    赵敛嘿嘿笑:“我说神佛在上,今天谢同虚会送我回家吗?神佛说会,谢同虚不仅会送我回家,还会给我讨一个赏。”

    谢承瑢真是无话可说了:“你想要什么赏?”

    “你送我回家就知道了。”赵敛把佛经揣袖子里,他害怕谢承瑢会不耐烦,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你会送我回家吧?你要是不愿意,也不要紧。”

    谢承瑢的心都软透了,他向来就是吃这一套的。他说:“我会,神佛都说会了,我还能不愿意送吗?”

    赵敛又嘿嘿笑了:“那,天黑了,我很怕黑的,你要离我近一点儿。”

    “你想我离你有多近?”

    “很近很近,你贴着我最好。”

    谢承瑢又要说赵敛没皮没脸了,可是他看赵敛眼睛的时候,只能说出来:“多谢二哥。”

    “为什么谢我?”

    “你替我求东西,又替我阿娘念经,我当然谢你。”

    赵敛嘟哝说:“我不要你谢我。”

    夜里有小虫藏在草丛里咕咕叫,谢承瑢和赵敛每走一步,小虫就叫一声,把脚步声都挡住了。

    他们确实走得很近,但也没贴着。赵敛脸皮厚是厚,可是过于无礼的事儿他也不会做。谢承瑢没贴上来,他也不会贴过去。

    大约走到巷子里,赵敛忽然说:“你知道我被我爹调到雄略军的事情了吧?”

    “我知道。”谢承瑢说。

    赵敛叹气:“我想和你一起的,这下我不能护着你了。”

    “你怎么护我?”

    “枪来了我替你挡,刀来了我替你劈,所有的伤我都替你受。”

    谢承瑢笑了:“按你这么说,好像你不来,我就成窟窿眼了。”

    赵敛“呸呸呸”,他不准谢承瑢说不吉利的话。他非要说好话,他说:“谢同虚在战场上永远都不会受伤的,每一次都会赢。”

    “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样?”谢承瑢问。

    赵敛对自己就没那么多好听话了:“我活着回来就行了。”

    “你要好好的,你好好的,我也就好好的了。”

    谢承瑢终于贴着赵敛走路了,他们肩靠着肩,手臂靠着手臂。走了一会儿,谢承瑢又替赵敛整理衣领。其实衣领一点都不乱,他非把衣领弄乱了再重新理一理。他摸着赵敛暗红色的领子,也不敢抬头和赵敛对视。

    赵敛低一低头就能碰到谢承瑢的头发了,可是他没敢碰。他怕又把人家给吓跑了,这时候吵一架,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好!但是他很急,他想抱一抱谢承瑢,不给抱的话,偷偷亲一下头发也行。

    “我刚在建国寺问神佛!”赵敛憋不住了,“我问他们,谢同虚什么时候才能正眼看一看我。”

    谢承瑢抬头看赵敛的眼睛:“我什么时候没有正眼看过你?”

    赵敛咽了一口唾沫:“你真坏!”

    “我干什么了?”谢承瑢觉得摸不着头脑,“我什么也没干。”

    赵敛委屈地说:“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干,才坏。”

    谢承瑢不给他理衣领了,还离他远远的。赵敛以为谢承瑢生气了,快步跟上去:“我没有贪心啊,我什么都没想。”

    “我什么都没说呢,你急什么?”谢承瑢觉得好笑,“你看你这样。”

    赵敛就差跺脚拍大腿了:“你忽然离我那么远,我真的很害怕!”

    谢承瑢离他近了,又肩靠着肩、手臂靠着手臂:“这样就不怕了?”

    “天太黑了,都看不清手指了。”赵敛娇娇地说,“好哥哥,你不要忽然走远,你要是把我丢下了,我就哭死了。”他又要装哭了,可怜巴巴的,就等着谢承瑢安慰他呢。

    谢承瑢明明知道赵敛是在装,但还是给赵敛擦眼睛了。他也没个手帕,只能用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