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言乱语了。”谢承瑢冲彭六说,“没点规矩。”

    彭六捂起嘴巴不说话了。

    一直往里走,谢承瑢看见路边的药铺,在彭六耳边轻声说:“看到药铺了么?趁着药铺没关门,你去抓点儿药来。”

    “好。”

    说罢,彭六脱离队伍就走。

    骆永诚看见了,回忆到刚刚谢承瑢训责过这个小兵,想出个风头,就训斥起来:“真是没有规矩,冒冒失失就跑了。”

    谢承瑢淡淡说:“是我允许的,怎么了?”

    “啊,是吗!”骆永诚狼狈地作揖,“我还以为……”

    “骆副部署只要管好自己的兵就可以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吗?”

    骆永诚被训了一通,心中非常不快。但他不敢反驳谢承瑢,只能尴尬地说:“是,是。”等谢承瑢走远了,他咬牙说,“呸,他妈的什么东西!”

    谢承瑢回头看他:“骆副部署。”

    骆永诚谄媚地笑:“谢节使。”

    “跑快点,”谢承瑢也笑回去,“你太慢了。”

    【作者有话说】

    以节度使任副都部署的可称为“节帅”。

    第126章 三九 夜来频梦(二)

    新官上任,一般都是过几日才接手州中事宜,但谢承瑢当晚就来查均州禁军名录了。

    他叫均州雄略军与天武军的将军们都到帅帐里,围一张长案坐。

    诸位部将猝不及防地被叫过来,不明何事,只板正地坐着。

    谢承瑢问骆永诚:“平日都练兵么?”

    骆永诚答:“练,其实同京中一样,大早上起来晨训,到傍晚放饭。”

    “天武军有多少人?”

    “天武有四军,恰一万人。”

    谢承瑢翻过士兵名册,仔仔细细看了这页人名,问道:“恰恰好一万?算不算辎重兵、勤务兵等兵?”

    骆永诚在案子底下搓手,笑说:“不算,都是实打实能打仗的禁军,我哪能骗都部署呢。”

    “节帅多虑了,我刚过来,确实是要例行检查的,并不是质疑。”谢承瑢继续看厚簿子,又问代议恒,“雄略军有多少人?”

    代议恒说:“两厢禁军,应有五万,实则四万三千四百六十三。”

    谢承瑢重复一遍,问:“算将么?”

    “不算。”

    骆永诚看了代议恒一眼,说:“都部署,我这儿的也不算将。”

    谢承瑢问他:“均州厢军呢?”

    “厢军有五千。”

    谢承瑢意味深长地看他,笑说:“算不算修城墙的那些?”

    骆永诚颔首:“算。”

    “均州算起来有近六万的兵?军营塞得下么?”

    骆永诚昂首挺胸道:“均州别的不多,唯独地多,一定能塞得下。”

    “那就好。”谢承瑢又翻过一页,“你就好好准备准备,找个大地方,我要见均州所有的兵,包括禁军和厢军。叫他们列阵,每个人都要到。”

    “什么?”骆永诚有些惊,“为何要见所有的兵?这……六万人呢!”

    谢承瑢并不抬头,专心看薄子上人名:“怎么了,塞不下?”

    骆永诚不觉冒出一滴汗来:“能塞,能塞。就是我得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地方能站六万人。”

    周蒙小声问道:“节使是要检阅士卒么?”

    “是,看看他们的精气神而已。”

    周蒙干笑说:“看精气神,军营里不就可以看了,何必要找个地方集中列阵看呢?”

    帐中沉默半晌,谢承瑢放下手中册子:“不行么?”

    周蒙盯着他,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集中列阵很难么?”谢承瑢又转头问骆永诚。

    骆永诚强颜笑着,说:“不难,当然不难。”

    “七天能不能?”

    帐中无人回话。

    “半月也不能?”

    依旧鸦雀无声。

    谢承瑢吁了一口气:“如果不能,那我只能找个能的人来替你做事了,骆副部署。”

    骆永诚这才说:“半个月,能。”

    “半个月已经很宽裕了,你比我大一轮,做事应当比我更稳妥才对。”谢承瑢继续拿名册看,说话声音减缓,“尽快,不要等我找到地方了,你还没找到。”

    “怎么会,很快的。”骆永诚坐不安,摸了几下眉毛,说,“官家差节使下来,是不是战况有变,朝里要用得上均州?”

    “这是你该担心的事吗?”

    “是。”骆永诚被噎了,心里很不自在,瞬时落下脸来。

    帐中坐着的代议恒和瑶前也不安,对视一眼。

    周蒙解围道:“我听说西燕有个猛将叫萧弼,先前一直在秦州与西燕交界带兵作战。节使一定见识过他吧?”

    谢承瑢轻轻点头:“见识过,怎么了?”

    周蒙说:“萧弼凶悍之名远扬,咱们均州也知道。从去年起,骆节帅就一直严练士兵,无论刮风下雨,从不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