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谢承瑢随他到雄略军观兵地,这儿比厢军的要大好几倍,站了一片人,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数不清人数。

    “都部署熟悉雄略军的。”骆永诚笑道,“前面是代议恒。”

    谢承瑢先瞥到左一军排头的赵敛,接着是瑶前、杜奉衔等人。

    “雄略军四万三千四百六十八人,都部署要数么?”代议恒问。

    谢承瑢换只手拿佛珠:“数啊,当然要数。”他跟彭六说,“小六,先把左厢的数出来,数完一军走一军。”

    “真数人数?”秦书枫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站出来说,“方才厢军也没数啊。”

    “我说要数,那就是要数,我说不必数,那便不必数。”谢承瑢避开谷上方的一缕阳光,“四万三千四百六十八,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骆永诚有些不安,默默咽了一口唾沫:“是,快数!”

    谷中阴凉,偶有山风。谢承瑢坐在石头上面,眼看着对面数人头,还觉悠闲。但骆永诚和周蒙看上去不太悠闲,二人交头接耳,不停地在说话。

    “都部署,左第一军的数完了。”彭六过来报。

    谢承瑢指着谷口说:“带下去吧。”

    骆永诚不安道:“这就走了?看看精气神,就是这样看的?”

    “我都说了,例行而已。还要怎么看呢?每个人都给我耍一套拳么?”

    骆永诚暗自骂道:折腾来折腾去,看来就是故意刁难的。他强忍住内心的不平,对领头的赵敛说:“快回校场,不要耽误操练!”

    一队一队的人出去,骆永诚额上的汗又掉下来了。

    “我以前在秦州,每日都要数一遍人数。”谢承瑢道。

    “为什么?”

    “怕他们跑了。”谢承瑢眺向远方,“秦州有战,有的士兵怕死,夜里偷偷跑了。他跑了,我若是不知,还按原数领军饷,岂不是有欺君之嫌?”

    骆永诚赔笑:“是,是这样。”

    “所以说,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骆永诚不敢看他,反而督促那边雄略军:“快点儿!”

    谢承瑢闭上眼,静静感受微风。秦书枫在边上偷偷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回答:“例行公事。”

    “放屁!”秦书枫咬牙说,“你不必在这个时候得罪骆永诚,没有任何好处!

    “你在教我?”谢承瑢睁开眼,“我看你是想跟这些人一起去数人头了?”

    “报都部署,都数完了!”彭六来说。

    “多少人?”

    “四万三千四百六十八,一个不少。”

    谢承瑢慢悠悠站起身:“还有个天武军吧?”

    骆永诚眼皮直跳:“是,是啊。”

    “带路吧?”

    秦书枫悄声道:“这儿可全是骆永诚的人,你想死,可不要拉上我。”

    谢承瑢笑起来:“我能让你死吗?”

    往天武军场地的路十分崎岖,并不好走。骆永诚半爬着上去,扶好边上小树回头,见谢承瑢从容不迫的样子。他知道谢承瑢并不好蒙蔽,就更加惶悸。

    约过两刻,终于来到另一处山谷。内里排了整整齐齐一阵人,约有原先厢军两倍。

    “请……请都部署看吧。”骆永诚说。

    谢承瑢拢起袖子,露出缠着佛珠的手腕:“这就是天武军吗?”

    “是。”

    天武军几个将军面面相觑,虚得不敢看谢承瑢。

    谢承瑢走到第一排,看见其中一个高瘦枯白的小兵,很自然地停在他的面前。这人很熟悉,他见过三次了。

    “数、数人吗?”骆永诚问。

    谢承瑢转过身:“数,数完一个都不准走。”

    骆永诚心里一咯噔:“为什么不给走?”

    “因为我还有话要说,骆节帅不要紧张。”

    谢承瑢站在阵前,盯着手下人数清人数。他拨弄佛珠,抬起头,遥望谷上那些茂密的树叶。

    “报都部署,是一万人。”

    “是一万人吗?”

    “是一万人。”

    谢承瑢和那头的将领们说:“记好了,是一万人。”

    “是一万人。”

    谢承瑢摘下佛珠,揣到袖子里,走向那个同他一般高的白瘦男子。

    那小兵不敢和他对视,流了一大滴汗下来。

    骆永诚惊恐地看着,手渐渐移向腰间刀柄。

    “你叫什么?”谢承瑢问那小兵。

    小兵有气无力地说:“我叫常永德。”

    “家住哪里?在哪个军?排第几位?”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常永德接不上话,始终把目光投向骆永诚。

    谢承瑢马上提醒他:“不要看别人,我在问你话。”

    常永德不停眨眼:“我住均州城……城里,在……在勇……啊不,天武军,天武第四军,第……”他想了一会儿,眼神又瞟到远处周蒙身上。周蒙在偷偷给他摆手势,他看懂了,便继续说,“第三营,第二都,第六、六十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