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唐任,已经过了子时很久了。

    赵敛并没有喝醉,还能沐浴,洗完之后赶紧轻手轻脚回房去。

    屋内灯未歇,谢承瑢歪在案前看书,似是有些困了,点着头打盹。等赵敛进门的时候,他还没有察觉。

    屋里有淡淡香,是谢承瑢偶尔会熏的蜡梅香味。其实他已经很少再用蜡梅了,不过就是习惯而已。他习惯随手能碰到的赵敛,习惯蜡梅味,习惯从白昼等到黑夜。

    赵敛不知道谢承瑢什么时候那么消瘦了,他看起来无精打采,完全没有练武时的精气神。有时他坐在那儿,薄得好像一片纸。

    一碰,他就要碎了。

    正当赵敛思索的时候,谢承瑢忽然醒了,有些发呆地望,好久才喊:“二哥。”

    “困了就到床上去睡,趴在这儿脖子疼。”

    谢承瑢摇头,露出淡淡笑容:“我等你呢,不知道你要多久才能回来。”

    赵敛走到他身边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我怕唐任不放心我,所以需要装一装。下回就不会这么晚了。你也不要等我,困了就睡,我会回来的。”

    谢承瑢无话,慢慢将额头贴在赵敛的胸口。他闻到赵敛身上淡淡的夹杂着酒味的香:“刚才做了一个梦,还没做完,你就来了。你坏了我的好梦。”

    “什么好梦?”

    谢承瑢憧憬地说:“梦见回到十岁,我变成了富贵人家的孩子。我和你在一间书堂读书,你非要缠着要和我说话,我被先生骂了。”

    “坏梦。”赵敛嗔怪,“你就记得我的坏了。”

    “可我觉得是好梦。”谢承瑢仰头,眼里流出点点亮光,“倘十岁的时候遇见二哥,我就算是变成你家的仆人,也心甘情愿了。”

    赵敛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抚摸谢承瑢的长发,温柔说:“我怎么舍得让你做我的仆人。”

    谢承瑢笑,又说:“梦见我们下了学,你要约我去后山玩儿。我跟在你后面,走啊、走,你突然转过身。”

    “做什么了?”

    “你要给我簪花。”谢承瑢挽起发,“你说,簪了花,就要做你的良人。那时候你比我高好多,我害怕你打我,所以就同意了。”

    赵敛饶有兴趣地听,他隔着脸侧温暖的光看谢承瑢,在那一瞬,他甚至有“这一切都是偷来的”想法。尤其是谢承瑢的笑声传到他耳朵里,他更加恍惚。

    “二哥?你在听我说吗?”

    “你同意了,然后呢?”

    谢承瑢说:“然后我就醒了。”

    赵敛哼哧笑:“然后,你就得管我叫‘官人’,不然你怎么才算同意做我良人?”

    “我困了,我想睡了。”谢承瑢欲躲,赵敛却紧紧圈着他。

    “你说这梦,无非是想叫我‘官人’,我当然给你叫。”

    “我不想叫你‘官人’。”谢承瑢推开他的手,“别挠我了,好痒。”

    赵敛不依,非要得出个什么来。他撒娇说:“好哥哥,你叫我一声‘官人’,我就放过你了。”

    谢承瑢立刻妥协了:“官人。”

    “说得好,说得妙。”赵敛搂住他,“再说几遍吧,说了我给你捏肩。”

    谢承瑢困了,枕在赵敛的肩头:“不想说了,二哥,你陪我去睡吧,你不在,我怎么都睡不好。”

    赵敛收起捣乱的心思,自责说:“我不会再晚归了,你要好好睡。”

    第199章 六一 千金难换(三)

    凤仪阁的香用完了,辛明彰用金制的长勺添香,桃盈在一旁扶盖,等香料都装好了,她轻轻将香炉的盖子盖上。

    香顺着飘上来,李思疏坐在边上的椅子上,手持一把团扇作摇。她叹道:“殿下果真制得一手好香。”

    “香么?”辛明彰把长勺递给桃盈,随意将袖间帕子抽出来,擦干净手,“长姐喜欢,我送一些给长姐。”

    “不必了。我用檀香,若是再用了这香,岂不是冲撞打架。”

    辛明彰垂眼:“长姐说的是。我这里也有檀香,长姐若不介意,我叫人拿些给你。”

    便趁机支开了屋里的仆从。

    李思疏将近日朝堂所闻俱报给辛明彰,她说:“三大王等不及了,弹劾太子殿下的札子不断,这一头又来笼络我家二哥,看来是完全不惧了。就是不知纪风临那里怎么样。”

    “他笼络赵观忱是必然的,朝中来一个位高的新官,他怎么能不笼络呢。这些人就是太急了,他们想在太子出阁前固稳权势。”辛明彰扶额,“纪风临掌宫廷禁卫,不会比赵观忱更清闲。”

    李思疏也觉得如此:“若两头之中有任意一头抓不住,都会对太子殿下不利。赵敛与驸马都尉虽是亲弟兄,可多年未见,他似乎对驸马都尉也有防备,并不是全盘托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