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严之文正要起身,帮周昱寻找方茜时,一段吉他solo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一个穿着无袖t恤和牛仔裤的吉他手站在灯光下,一段令人瞠目结舌的solo过后,激烈的鼓点敲响,全场开始沸腾。

    歌曲前奏过后,舞台中央的吉他手扯过麦架,黑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飞扬。

    “他好酷啊……”周昱瞪大眼睛感叹道,他说着转过头,却发现严之文正眼神复杂地看向舞台。

    严之文甚至没有听到周昱的感叹。

    两曲过后,主唱掀起衣服下摆擦了擦汗,台下响起一片“脱!脱!脱!”的呼声。

    另一曲前奏又起,主唱的目光跟随着灯光在台下游离。

    下一刻,周昱心里咯噔一声,那主唱的目光停下来,直直地盯向他们这一桌。

    从台上扔过来一件衣服,严之文偏过头,那件衣服落在地上,被一个穿短裙的女孩儿捡走了。

    演出结束后,那主唱在台上一扬右臂,吹了声口哨。

    严之文站起身,他对周昱说:“我去找下方茜,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周昱愣愣地点了点头,严之文按了下他的肩离开了。

    在一片喧闹的人群中,周昱双手捧着那杯牛奶,低头安静坐着。

    不时有人走近和周昱搭话,周昱却低着头毫无反应。此时喧杂的人声、乐声,于他都变成了意义不明的背景音。严之文一离开,周昱的思绪又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中,彷佛有个黑色漩涡将他卷了进去,令他无处挣扎。

    像严之文这样事业有成的医生,如果被爆出是同……周昱想到这里,猛地摇了摇头,双手重重拍上自己的脸颊,这动静将拿着酒杯走向他的女孩儿吓了一跳。

    对了,不然我先借贷款,将周兴的钱还上,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而且周兴自己也能工作还钱。周昱想到这里,又突然觉得前途不是那么黯淡。

    周昱开始懊悔,今天下午他给辅导员发短信时太冲动了,明明还有许多解决办法,他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自暴自弃……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晚上九点,还不算太晚,周昱深吸一口气,编辑了一条短信给辅导员秦秀发了过去。

    没想到,秦秀几乎是秒回了。

    周昱:秦老师,我先请个假,明天过去报道可以吗?

    秦秀:你家长已经请过假了哦。[偷笑.emoji]

    家长???

    周昱瞪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哪来的家长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混着酒气的香水味就从身后向他扑来。

    “小昱昱~”方茜从背后搂住周昱的脖子。

    “方姐?”周昱回头,看着这个即使人到中年却依旧光彩照人的女人。

    方茜捏着周昱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大笑着坐在了严之文的椅子上。

    周昱脸上印着个口红印,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方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之后周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礼物送给了方茜,方茜十分惊喜,说这是她收到的最精心的礼物。

    “没白认你这个弟弟。”方茜伸手揉了揉周昱的头发。

    周昱眨巴眼睛,在思考为什么大家今天都特别喜欢揉自己头发。

    “老严呢?你们不是一起过来的?”方茜左顾右盼,没看到严之文的身影。

    “哦对,他去找你了,怎么还没回来……”周昱也伸长了脖子,向四周看去。此时,方茜笑眯眯地看着周昱,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周昱登时连脖子都僵住了。“什什什什,什么哪一步?”

    方茜将酒里的樱桃捻出来,送进嘴里。“我们认识十几年,可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个什么远房表弟。”方茜冲他眨眨眼睛,又凑近。“好不容易老严那个油腔滑调的笑面虎不在,你给姐说说八卦呗?既然你们是一起来的,那同居了吧?”

    “同居”两个字在周昱脑袋里轰然炸开,他第一次意识到,房东和房客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不就是同居吗?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是住在严医生那里但是,但是不是同居,严医生说他也在找租客我住进去可以分担一下他还房贷的压力,所以我……”

    “你住在他x苑那套房子里?”方茜问道。

    “啊,是。”周昱点点头。

    “我没记错的话那套是他们医院分的福利房啊,老严一把付的还个毛线房贷!”

    周昱愣了。

    方茜啧了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下。“你这是给大灰狼白送啊小白兔。”

    第56章

    “茜姐,我找了老半天了终于找到你了。”一个穿着丝绸衬衫的年轻男孩儿依偎到了方茜身边,他递给了方茜一杯蓝色的鸡尾酒。

    方茜和男孩儿侃了几句后站起身来,她伸手在周昱的脸上捏了下。“小昱昱,姐先走了,你在这儿等着老严,别跟别人跑了啊。”

    周昱点了点头,显然还沉浸在“其实严医生没有房贷要还”的茫然中。

    那个年轻男孩儿挽着方茜走了,在走远前他回头给周昱飞了个眼风,但是周昱双目放空,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暗送秋波。

    摇晃的灯光在周昱眼前流转,耳边或是激烈的鼓点,或是舒缓的吉他,但严之文一直没有回来,周昱将头枕在那空着的椅背上。

    周昱紧握手机,犹豫很久,还是给严之文打了个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一连串忙音从手机里传出,周昱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

    他走在人群熙攘的酒吧里,从无数人的身边路过。音乐声渐渐小了,狭长的过道尽头是洗手间的标示。

    突然,周昱屏住呼吸,闪到了拐角后面——过道里,两个身型修长的男人对立着,那两人都十分显眼。

    其中一人长发披散,赤裸着上身,正神色激烈地说着什么,那人是令周昱印象深刻的摇滚歌手。另一人则眉头紧锁,大部分时间在听对方讲话,不时伸手捏捏眉心。

    周昱趴在拐角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顶灯的光线洒下来,在幽暗的灯光下,那高眉深目的歌手显得更加气质独特,那是极度蓬勃的,极度张扬而自由的生命。

    或许没有谁能抵挡住这样的人。

    周昱忽然觉得,那位歌手和对面英俊沉稳的男人是如此般配。

    顿时,排山倒海汹涌而来的情绪压倒了周昱,他捂住嘴,拼命忍住呕吐的欲望,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炙热的眼泪顺着脸颊奔流而下。

    周昱顺着墙滑下,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咚的一声,他的膝盖砸在了地上。

    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严之文向这边转头。意识飘远前,他听到严之文在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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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昱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空调呼呼吹出凉气。严之文就在一旁。

    鼻腔内的酸涩冲上来,眼眶很热,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淌。

    严之文赶忙扯了几张抽纸,扶着他的后脑勺,给他擦去眼泪。“出什么事了?”

    周昱说不出话,胸膛急促起伏,眼泪像收不住闸的水龙头。

    严之文看他这样,不由得急火攻心:“究竟出什么事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瞒着我好玩吗?”

    严之文说完后,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吹出的风声和窗外的蝉鸣在作响。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严之文马上反应过来,他迅速恢复冷静,向呆住的周昱道歉。他伸手,想擦掉周昱脸上的泪水,没想到周昱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那力道直让严之文吃了一惊。

    “严医生,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多,你真的帮了我很多!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的人生就是一个又一个灾难,我所有的东西下一秒都可能消失掉,我走到这一步也随时都可能掉下去,你根本不知道的……”周昱胸膛剧烈起伏着,几乎是声泪俱下,语无伦次地大声喊道。

    严之文皱眉看着他,冷静出声问道:“你今天为什么没去学校报道?你明明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但……”

    周昱猛地抬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严之文,他的情绪顿时失控,扑上前去揪住严之文的衬衣衣领,将他整个人压倒在沙发上,大吼道:“你以为是我自己不想去上学吗!我欠了那么多钱,我怎么去上学啊?你们这样的人只会说有助学金啦有贷款啦,如果助学金能解决问题,我每天风里来雨里去逆行闯红灯只睡五个小时是图什么啊?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这样的人的生活!你们根本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