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步行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要把他放下来?的话?。

    发丝轻飘飘的散开,他让开身?,把那股断发聚拢,捻起包到带血的丝帕里。

    漫天?的繁星若隐若现,幽幽夜空像是?海水深处那般黝黑,又带着?空灵的苍蓝色。

    巍澜壮阔的天?际蕴藏着?一股万物皆渺小的豪情,在?这样令人沉溺的深邃美景里,有颗死寂已久的心,开始缓缓跳动。

    ——

    “到了到了。”清妩如释重负地喊了声。

    崖洞一部分被埋在?山体下,山林里黑灯瞎火的,若不仔细观察的话?,难以发现那是?一个独立的入口。

    清妩把裴慕辞放在?最里面,让他靠着?石壁,“你先歇歇,我附近捡点干柴。”

    洞内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很多,若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两人今天?晚上就直接冻死在?里面了。

    到时候流言蜚语传出来?,说她一个公主带着?待诏出来?私奔。

    还?在?山谷里殉情。

    想想都丢人。

    清妩解下弓箭放在?一块较平整的石板上,把软剑绑在?后腰。

    裴慕辞嗓子里宛若被灌了热油,轻微的吞咽都像刀割似的疼的刻骨。

    洞穴里黑麻麻一片,他木然望着?洞口,那里渗进的丝丝光线,映出女孩步步向外的背影。

    清妩提着?长剑,那剑散发出血液凝固的腥气,还?带着?翻山越岭时沾上的晦物,她就那样满不在?乎的捏在?掌心,另一只手边走边拍掉沾在?裙摆上的尘土。

    她仿佛还?不是?很清楚,带着?他这种暂时失去?生存能力,还?随时会犯病的人在?山林里穿梭,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清妩稍微埋头,从半人高的洞口钻出去?。

    女孩留在?他身?上的甜腻温软逐渐消失,铺天?盖地的痛感?重新卷土而来?。

    裴慕辞喉间涌上泛甜的血沫,嘴角却牵起微弱的弧度。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洞洞的环境,他小弧度的环视周围,扯着?破破烂烂的袖口把外衫脱下来?铺在?地上。

    他慢慢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动作迟缓但十分有耐心。

    陡然摸到下摆处大片大片的硬块,像是?浸湿后又晾干的宣纸。

    应该是?方才粥棚里倒在?他脚下的那些人,血迹顺着?丝绸的布料倒漫上他衣摆。

    他脑海里全是?刚刚清妩笨拙拍掉裙摆上灰尘的画面。

    总不能小殿下待会回来?,还?让她坐在?灰扑扑的沙砾地上吧。

    外衫脏了,裴慕辞又开始解中衣的束带。

    所有的动作一经他的手,好似都带上了些从容不迫。

    他窟住较高的石柱,扯出干净的中衣平铺在?地,把外衫重新穿回身?上。

    这套动作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面上早已没了血色,嘴唇都像是?蒙上一层白霜。

    有伤口的地方开始一点点破开往外渗血,关节处隐隐传来?的阵痛,像是?尖锐的钉子被铁锤敲进每一块肌肉里,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可?那疼就跟被烤的炙红的刀子似的,毫不留情的扎进他的灵魂。

    裴慕辞匀速地往外呼出一口长气,靠住身?后同?样冰凉的石墙,索性闭上眼,任由锥心刺骨的痛意?在?每一节骨骼里四处爬窜。

    ——

    清妩在?外隐着?逛了一圈,大致摸清地形地势后,矮身?窝进洞穴,把捡来?的一小捆干柴丢在?门口,跨进深处蹲在?裴慕辞身?前。

    她没有再摸他的额头,而是?两指挨住他的颈侧,在?感?受到指尖的跳动后,才把堆在?旁边的一件衣服盖回他身?上。

    裴慕辞没有睁眼,他怕开口时忍不住喷出的血水,会吓到面前的人。

    好在?清妩确认了他的生命体征后,也没有多逗留,抱着?剑缩在?洞口的一个暗角稍作调整。

    信号弹里面的火药点不燃这么粗的树干,她要恢复一点力气,才有劲去?劈开那些大根大根的干柴。

    这两个时辰太过疲累,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她的呼吸声就慢慢均匀。

    裴慕辞睁开眼,看?见女孩脑袋卡在?一个将?将?好的缝隙里,上半身?坐的笔直,抱着?剑守在?门口。

    外面没有追兵的动静,但两个人却因?为他的身?体被困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

    月光愈发凄厉惨淡,清妩分明就在?门口,那苍白的光线努力地爬啊爬,却始终照不到她身?上,缩成一团的黑影显得格外孤寂

    方才滚下斜坡时,她曾说两人是?一类人。

    裴慕辞暗暗琢磨,怎么会是?一类人呢?

    在?父皇宠爱下无忧无虑长大的一国公主,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