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哪敢像他一样在裴慕辞身边笑嘻嘻的,皆是?闭严了嘴,微微向顾寒江点点头表示回应。

    裴慕辞走到了天牢外。

    阴仄的铁门上像是?挂了一层薄霜,又像是?镶嵌进了没干透的血迹,散发?出渗人的酸臭味道。

    “你来这干嘛?你不是?最不愿意见着那几个人吗?”顾寒江急急挡在他面前,不让他往里走。

    连安乞都没料到裴慕辞会?来这个地?方。

    几月前大获全?胜,军师便把?南朝最关键的几人关进了天牢,其中就有祁域。

    顾寒江总想一刀杀了他解恨,给含泪九泉的母亲报仇,可如果要解裴慕辞身上的毒,还用得着这个家伙,偏偏得留他一条性命。

    “嗯。”裴慕辞的声音又冷又硬,“但有事?情要问问。”

    安乞见主子心?意已决,先一步上前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凉气围着几人转了一圈,两侧的巷道深而?窄,透着铁锈一般的腥气。

    像是?地?底爬出来的脏手,拽住几人的脚腕,要将他们拉入不见天日的冰窖。

    裴慕辞站在当头,气定神闲地?走进去。

    脚步的回音荡出凄厉的惨叫,宛若拉住魂魄索命的鬼魂。

    但其实里面的人被折磨了好几个月,早已奄奄一息,没有力气继续挣扎。

    裴慕辞径直往最深处走去。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自己是?该走该留。

    顾寒江望着前面身挺笔直的影子,稍微思考了一番,摆摆手让几人去外面等。

    都是?在战场上拼杀的利落人,还是?不要见着这些?消磨人心?智的残忍手法了。

    裴慕辞倒不在意,站在祁域的牢房前,驱走站岗的士兵,自顾自地?拂了几下矮凳上的灰尘,坐了上去。

    祁域双手被反吊在梁柱上,鞭痕遍布全?身,只有几处要害还留着一层好皮。

    可见顾寒江确实没有留情,但也没有下杀手。

    祁域垂着头,意识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变得涣散,他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睁开眼,连破口大骂都显得有气无力。

    “你来干什么?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两人顶着一模一样的脸,一张因愤怒而?涨红,一张苍白平静,透着不计生死的漠然。

    祁域手腕被吊高,脚尖堪堪点在地?上,就如同?裴慕辞当年在南朝时?所遭受的那样。

    十年后,两人的境地?终于?调换。

    裴慕辞无动于?衷地?站在祁域面前,看着他如蛆虫一般拱动。

    “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几天?我会?求着母亲不杀你,让你再跪在我脚下讨吃食!”

    好在他很快就没了力气,只狠狠瞪着眼,仿佛要用眼神将裴慕辞生吞活剥了。

    裴慕辞唇线抿直,毫无触动的与他对视,道:“公主跳下城楼前可说?了什么话?”

    顾寒江站在牢房前,翻了个白眼。

    祁域鼻腔嗤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闷吼,鼓足力气“啐”了他一口。

    裴慕辞身子一侧,避开了。

    他沉默几秒,去拿炭桶里的铁钳,转头对着顾寒江和安乞,“你们俩也去外面等我。”

    安乞和顾寒江两人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到身后震彻天际的惨叫声,声声不断,绵延不绝。

    两人迅速合上门,将脱下伪装的优雅煞神关在了黑暗里。

    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一个士兵将裴慕辞送出来。

    依旧是?清风道骨的如玉模样,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衣服边角沾上的褐色水泽上,只不过他自己仿佛并不在意,还面色清润地?向士兵颔首,“多谢。”

    士兵看他的眼神从刚进去时?的尊敬,变成了现在实质性的畏惧。

    “应、应该的。”他咽下口水,声带抖了几下,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跑掉了。

    顾寒江上前将人接过来,调笑着要问他又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疯事?,能把?守天牢的士兵吓成这副模样。

    裴慕辞面容陈沉冷的看了他一眼,视线毫无情绪。

    顾寒江隐约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忐忑道:“没弄死吧?”

    “还有口气。”裴慕辞不咸不淡地?扯着嘴角,“辛苦各位,回殿内去。”

    他的眼眸中深不见底,宛若拨开云雾的崖底,深邃而?森然,在望向众人的时?候,带着一股蔑然的威严。

    ——

    裴慕辞和顾寒江坐马车,先一步回到忠议殿。

    后来的几人也没有计较顺序,挨着坐在了顾寒江身边的位置上,听他继续往下说?。

    “你身上这毒每月都发?作一次,再这个样子的话恐怕活不久了。”

    “什么?”心?腹们惊诧起身,垮着嘴角看向主位上,“难道没有解决的方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