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的望向安乞。

    安乞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撑快一些,稍微甩开点?后?面跟着的护卫船,又走到船尾,给后?面的羲知羲行打招呼。

    做完这些,他撸起袖子蹲在地上?,拿着把扇子可?劲扇着小炉。

    小炉在他熟练的动作下,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他将热水倒进高桶里?晾着,继续烧下一壶,扇得两眼翻白,晕得眼前冒星星。

    而且按他的经验来讲,至少得烧两桶才够。

    ——

    后?三日,船家到了汴京渡口,早就安排好的马车等在那里?。

    宫里?除了留下来的几个心腹,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裴慕辞回?京,以至于几人想低调进宫的时候,马车竟然在宫门口被挡下来了。

    “大胆!”安乞横眉竖眼。

    侍卫以为遇到了哪家不守规矩的刁官,依旧挡在马车前,甚至还拔了剑。

    隐在暗处的影卫们?骤然现身,护在车厢周围。

    一时间剑拔弩张,像是要强闯宫门似的。

    裴慕辞撩开帘子,躬身走了出来。

    黑沉沉的凤目把在场所有人都扫了一边,犹如寒潭般的眼底锐利幽深,像是要把人都吸进那个无底的漩涡里?。

    他居高临下,开口就是莫名?的压迫感。

    “训练有方,很?好。”

    侍卫们?源源涌来,宛若一堵厚墙,把车马挡在外面,不留一丝缝隙。

    “来者?可?有右相的书信通牒?玉牌信物?”领头的侍卫握紧手中的长枪,上?前一步。

    右相特意吩咐过,京中有人与陛下的长相相同?,所以无论何人,进出宫门皆持特定的腰佩,否则不予放行。

    裴慕辞无视紧张的气氛,扶住门框,踏着脚梯,悠然的站在车前。

    周围的温度都更低了几分。

    他身姿笔挺,眉眼间的气势迫得人心悸而不敢直视。

    侍卫们?都被他身上?没有温度的威严吓到,有几个机灵的领头,将实现落在了他的腰间。

    “呼——”众人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腰佩,什么都没有,应该是个装样子的冒牌货。

    几人传递交流了一下眼神,暗暗点?头。

    但是马车前围满了衣着统一的黑衣人,看?样子内力?都是极为雄厚的,他们?这些就在校场上?操练过几年的白兵,肯定不是对手。

    就在侍卫们?准备吹响竹哨通知卫尉时,车帘又从里?面被撩起。

    露出细若凝脂的一小截手腕。

    清妩没有露面,也没有说话,骨节清秀的手指递出一个若她巴掌大的玉牌。

    盘飞的玉龙反射着绛橘色的柔光,将她的指节衬的如玉般莹白透明。

    安乞盯了眼裴慕辞的腰,才发现他腰间的玉佩不翼而飞了。

    主要是回?京的一路上?,裴慕辞的衣食都不需要他近身,所以他一直都没发现腰佩不见了。

    他望着眼前闹出的这场乌龙,暗暗叹气。

    主公怎么——

    什么都往外送啊?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居然就那么轻易的挂在了一个女子身上?。

    若不是姑娘博闻广见,一直将小心的把玉佩收捡保管,他们?可?就要在回?宫的第一天闹出大动静了。

    马车顺利进了皇宫,路过的宫人都背身行礼。

    清妩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原本站在甬道?外笑迎的小宫女,变成?了不苟言笑的老嬷嬷,从前横亘在宫门的直通树被挖去,剩下个大洞被挖成?了方正的池塘,而在前朝被列为禁地的凤鸣宫,也因为改朝换代被换上?了新?的挂牌,有不认识的宫婢在里?面不停忙碌。

    处处都是记忆里?的场景,可?处处又弥漫着陌生。

    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如今正在被别人肆意改变着。

    清妩放下车帘,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你带我来宫里?做什么?”

    虽说宫里?的仆役应该都换过了,但是总还留有些前朝的旧人知道?她的身份。

    裴慕辞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就带着前朝公主出入宫门,总会?传出流言蜚语的。

    其实清妩在船上?的时候就想过,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安置在城外的哪个山庄,或者?是在京中购一处不大的宅院。

    矮桌上?放着几个素致的发簪,她随便选了一个,裴慕辞替她挽发簪上?,“你当然得和我在一起。”

    在哪?忠议殿?

    清妩猛地回?头,“我不去!”

    那里?到处都是父皇留下的痕迹。

    虽说父皇的愿望是让她平安的活下去,但是亲自?回?到那个地方,难免会?回?忆起当时和父皇撒娇讨赏的日子。

    裴慕辞脚步一顿,若有所思道?:“是我欠考虑了,舟车劳顿,你先去休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