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慕辞的衣诀在寒风中飞扬,连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度。

    “跑了?”

    “跑不出京的。”安乞立刻回道。

    昨晚上得令之后就?封锁了城门和出京水路,四门皆是从南朝出来的兄弟们在守,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更别说几个活生生的人。

    只不过京中不好闹得风声鹤唳的,二来也怕坏了在百姓间的民声,所以?他们行事?也很?低调,提的人都?是等到晚上才杀,一觉醒来,街边的血迹早就?清理好了。

    原以?为一夜间就?能处理好的事?情,没想到出了差错,到时候若被姑娘看见陛下对前朝留下的旧人心狠手辣,怕是又要心生芥蒂。

    也是这个缘故,陛下才一直拖着姑娘不许她出门。

    “还?要多久?”裴慕辞负手,漫不经心地低睇。

    “申时。”安乞只能估计个大概的时间。

    等不了那么久了,清妩睡前说过她要出去一趟,就?怕到时候钻出猝不及防的意外来。

    裴慕辞眼神微眯,狭长的眼尾闪过暗红,身上散发出薄凉的低压,凛然杀气转瞬即逝。

    “让羲知去,一个时辰,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话刚说完,檐边黑影攒动,无数不曾现身过的暗卫皆屏住呼吸。

    裴慕辞披了件曳地的青氅,负手直立在阶上,清隽的身姿搅弄风雪,散发出一股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阴寒。

    安乞悄悄抬头,望着眼前愈发深沉的人影。

    陛下并没有多说什么,仅仅只是静静地矗在高处俯视下来,就?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人心里发毛。

    不知从何时开始,连他都?打心底对陛下生出畏惧。

    裴慕辞提步下阶时,安乞抬小臂让他扶。

    “都?退远些,别吵到她睡觉。”

    他润玉的脸庞染上一丝清雅的笑意,深眸里的戾气逐渐消退。

    “是。”安乞冲虚空中挥挥手。

    他余光瞄见陛下并没有转身进屋,而是踱步慢走,在廊道的尽头拐了弯,朝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

    屋内炉火燃的旺,温暖的环境中人总是要奢睡些。

    清妩在被中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望了望四周。

    裴慕辞正坐在桌案批阅折子,簌簌积雪将窗纸映得雪白透亮边,他脊背挺直,微微低下头,连睫毛都?被照得根根透明。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啊。”清妩自言自语,想起要给?裴慕辞绣一个荷包,便去针箜篮里翻找需要的东西。

    内室的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绒垫,即使光脚踩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冷。

    她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找了些素净的料子,侧坐到他怀里去。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那里光线最好。

    反正是要给?他绣腰坠,总不能亏了自己的眼睛不是?

    裴慕辞见她兀自绷着面料,好似要绣什么东西,便由得她去,左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

    如春般氤氲着暖气的内室,唯有他坐的那处,不断散发着冻骨的寒意。

    清妩像是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展臂去够矮几上的糕点。

    还?没有翻阅过的奏折就?这般随意地垫在装了吃食瓷盘下,裴慕辞跟没有看见一样,貌似也没有打开的打算。

    清妩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捻起点心放入口中。

    一抿即化?,甜而不腻。

    一尝就?知道出自谁手。

    她坐在他腿上跟小耗子一般窸窸窣窣许久,他也没有放下手里的事?情,更没有要歇一会?的意思?。

    清妩吃了两块,噎住后自然而然的去端桌上的茶盏。

    杯里的水都?凉透了,水量也没有丝毫减少。

    从她睡着开始,他一口水都?没喝过?

    清妩思?索一番,伸出手,葱玉似的指节滑过他的下颌,沿着脖颈处的凸起,勾在锁骨的凹陷里。

    “你不开心。”

    裴慕辞的喉结随着她指尖滚动了一下,哑笑之后,连吐出的字句都?嘶哑了许多。

    “没有,在想他们报上来的事?情。”

    可?他的心思?分明没有在那些折子上。

    清妩撑住椅边的靠手,换了个姿势窝在他怀里。

    陡然的接触,两人间仿佛升起一股无形的热流与燥热,而他身周的冷意,好似也在她的扭动中消失殆尽。

    清妩僵了一瞬,很?快就?假装无事?发生的搂住他的腰,双腿曲跪在他身边,以?一种很?信任彼此的姿势趴在他身上。

    裴慕辞面上放松,视线还?是没有分给?她。

    清妩觉得自己受了冷落,便不乐意了,纤纤玉指勾住他玄袍的吉祥结,而后做贼心虚的在他肩上拱了拱,指节在不经意间曲起,慢慢往外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