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不在了,奶奶不在了……

    秋梧桐满脑子里就这五个字,心里的天好似塌了一般。

    秋云贺蹲下身体,双手捂脸,两人就在楼梯道中无声哭泣。

    “梧桐,起来吧,外面冷,明天请假,我们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秋云贺半扶半抱起秋梧桐,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明显的低沉悲伤。

    秋梧桐呆愣愣的抬眼,豆大的眼泪再一次悄无声息的溢出眼眶,砸在空旷的楼梯道上。

    “好了,别哭了,多请几天假,上午大课间走,先回教室吧”,秋云贺按住秋梧桐的肩膀摇了摇,便转身上了楼。

    秋梧桐呆滞的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好似失了魂儿。

    直到一股冷风袭来,秋梧桐打了个寒颤,才反应过来,良久,她垂下头失魂落魄的走进教室,连同学们突然把她当做老师猛然安静下来也没发现,径直走到座位上埋头趴下。

    奶奶不在了,以后父母责怪她时,谁来护着她?

    秋梧桐是家里的老大,女孩子一枚,秋华阳比她小了两岁,从小到大,两人之间吵闹、打骂是常有的事情。

    然而,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秋华阳一哭,秋老四两口子就会把错归罪于秋梧桐身上。

    不管她有理没理,秋华阳哭了就是她的错,挨打的是她,被骂的也是她。

    分东西,小的、少的那一部分也永远都是她的。

    甚至于,连干爹也能她也只能被迫接受。

    秋老四在外面跟人喝酒,一时上头,答应了别人认老契的说法。

    那人去过秋梧桐家里,黑瘦黑瘦的,还出口成脏,十里八村都知道他的外号叫二货,秋梧桐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秋老四一回来就让秋梧桐认他当干爹,秋梧桐不愿意,直接威胁秋老四要去找奶奶告状说自己有老爹,不愿再要一个。

    秋梧桐家乡称呼干爹的方言是干老爹,而老爹又是大伯的称呼,故而那时年纪尚小的她才认为自己没必要多出一个老爹。

    秋老四无奈,让她和秋华阳抓阄,谁抓到了谁认,秋梧桐同意了。

    等秋老四做好了阄,秋华阳一把先抓到了认字阄,秋梧桐的是不认,彼时她还庆幸秋老四没有做假,很是兴奋。

    不料,秋老四不乐意了,说一次不算,再抓一次。

    然后,就重新抓了一次。

    秋老四让秋梧桐先抓,结果还是秋华阳抓到的,秋梧桐兴高采烈的把自己写有不认两个字的阄摆在秋老四面前,一副看吧,老天都向着她的表情。

    秋老四抓起两个阄,放在手里团了团,哄着秋梧桐说再抓最后一次。

    单纯的秋梧桐就没想过秋老四为什么非让她再抓一次,在秋老四的劝说中,抓了最后一次,幸运的是她抓的依然是不认。

    本以为秋老四应当无话可说了呢,没曾想,秋老四大手一挥,拍着桌子留下一句那人家里有一个儿子,秋梧桐去认干亲,说完转身走了。

    秋梧桐当时委屈的都要炸了,狠狠瞪了秋华阳一眼,跑去找秋奶奶哭诉。

    可是出大门时却遇到了秋老四,奶奶也没见成。

    被迫认的干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秋老四带去见了一次后,秋梧桐再也没去过了,无论秋老四如何硕骂,她坚决不去。

    干亲事件也让秋梧桐怨上了秋华阳,内心深处认为是秋老四偏心秋华阳,才把她随意送个人认亲。

    后来知道事情经过的秋奶奶把秋老四骂的狗血淋头。

    秋梧桐在家里受了委屈,总会找奶奶寻求庇护,以后再也没人护着她了吧!

    奶奶不在了,以后谁给她缝沙包?

    奶奶不在了,以后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她该去哪?

    奶奶不在了,以后没人做饭时,谁给她做饭,教她做饭?

    ……

    秋梧桐第一次做饭是在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中午她写完作业,马氏依旧没有回家。

    秋梧桐唤上家里的两只狗,锁上门,将钥匙挂在脖子上,寻着记忆去地里。

    到的时候发现马氏头戴草帽,满头大汗的坐在凳子中薅落生,也就是花生。

    秋梧桐见状也帮忙薅,她人瘦力气小,老半天才拔起一株,有时候还会拽断花生秧子,使得自己摔倒在地。

    秋梧桐拎着手里的花生秧子不断抖动,将花生上包裹的土块都掉,抖完拎着花生秧子跑到马氏声旁,软软开口。

    “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做饭啊?下午还要上学。”

    马氏用胳膊内侧蹭掉脸上的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道:“再等一会!”

    继而低头干活。

    又过了半晌,秋梧桐等不住了,那时的她是个急性子,每次早上上学,她早早的就催马氏起床做饭,害怕迟到。

    她的作业历来不用马氏他们操心,她会很积极的主动做完。

    奶奶曾笑言她就是个巴结子命,俗称劳碌命。

    “妈,还要多久啊,再不快点会迟到的!”秋梧桐这次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焦急和催促。

    “急什么,再等等”,马氏头也不回的接了一句。

    秋梧桐闻言握着一株花生秧子往地上漫不经心的甩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马氏。

    然而,等了又等也不见马氏有丝毫起身的苗头。

    咬着唇,随手扔掉手里的花生秧子,秋梧桐起身默默看了一会马氏的身影,“妈,我先回去了!”

    不待马氏回答,径直离开花生地。

    回到家,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十二点四十五,秋梧桐咬牙挽起袖子跑去锅屋,准备给自己做饭。

    秋梧桐端着盆走到米缸旁,一下懵了,因为她不知道该用多少米。

    犹豫片刻,直接舀了一碗半的米倒入盆里。

    然后端着盆去压水井旁,放下米盆,上半身趴在压水井的手柄上,使力向下压,水刚流入米盆,就吓了秋梧桐一把松开手柄,紧张的跑去米盆旁。

    方才她低下的头正好对着米盆的方向,眼角余光瞥见水流将盆中的米冲出一部分。

    望着米盆四周地面上散落的米,秋梧桐想哭,平日里见马氏做饭也没觉得有这么多破事啊!

    吸吸鼻子,转身回锅屋拿出一个空盆接水,淘好米她都快累趴了。

    重新抱着米水混合的米盆回到锅屋,秋梧桐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地锅的锅台,搁下米盆,从堂屋搬来小板凳放在锅台旁,秋梧桐踩着板凳把米倒入了锅里。

    在不知道用多少水的情况下,本着可多可不少的想法,她又弄了一碗水倒入锅里,接着在锅台上架好控米的筛子和盆,秋梧桐才松了一口气,总算完成了一半。

    蹲在地上点火时,秋梧桐感觉烧火对她来说算是最简单的事了,以前她经常帮马氏烧火,习惯了,也不觉得累人。

    怕米饭夹生,秋梧桐中途不敢掀开锅盖,直到蒸汽顶的锅盖一动一动的,她才掀开锅盖。

    用大铝瓢舀米对她来说很吃力,舀了一次,就被她换成小勺子,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米汤水沥出来。

    煮开的米比之前要重了不少,秋梧桐踩着小板凳不敢一次性将米倒入锅里,于是又一勺勺舀进去,之后就是烧火了。

    马氏回来时,秋梧桐正抱着一碗白米饭蹲在锅屋门口吃。

    “梧桐,你哪弄的饭啊?”马氏放下手中的凳子,诧异道。

    “我,我自己做的……”怕马氏见到水井旁洒出来的米会责怪自己,秋梧桐小声的说了一句,就低头狂扒饭。

    “你做的?”马氏怀疑的看看秋梧桐,走入锅屋,揭起锅盖望着锅里的白米饭久久无言。

    “妈,我先去学校了”,几口扒完饭,秋梧桐放下碗,对择菜的马氏扔下一句话,转身跑向堂屋,惯性的抬头看表,一点三十五。

    “哎,梧桐,你还没吃菜呢……”

    “我吃饱了!”说完秋梧桐背着书包飞快的冲向大门口,学校两点十分敲预备铃,她走去学校十几分钟就够了,跑那么快是怕挨骂。

    谁让她没收地上的米,心虚呢!

    晚上秋梧桐放学回来时,奶奶在她家门口择菜,见到她,笑呵呵的说道:

    “梧桐啊,你妈说中午你自己做的饭呢,还专门端去给我看了呢,做的不错啊!以后你妈再忙时,你喊我来教你做菜……”

    秋梧桐记得奶奶说是教她做菜,其实就是她给秋梧桐做菜做饭,根本不让秋梧桐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