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自圣女峰顶冲天而起,搅动了方圆几里的风云。

    天穹之上,五色灵云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转动,瑰丽而肃杀。

    “结丹异象!”

    “是圣女!是圣女成功了!”

    殿内,一直闭目养神的掌门陈青云猛地站起,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身侧,几位长老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胡须颤个不停。

    “天佑我红枫谷!”

    “十年,仅仅十年!寻常修士穷尽四五十年苦功,也未必能看到金丹的门槛,圣女竟只用了十年便功成圆满!”

    一名长老抚掌大笑,看向掌门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还是掌门师兄高瞻远瞩,当年力排众议,将宗门大半资源倾注于圣女一人,如今终得回报!”

    陈青云负手立于殿前,仰望着圣女峰方向那壮丽的天象,眼中光芒闪烁。

    “传我令,宗门大典,连开七日!”

    “所有内外门弟子,月俸加倍!”

    “今日,当普天同庆!”

    整个红枫谷,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喜悦与亢奋之中。

    无数弟子从屋舍、洞府中涌出,奔走相告,朝着圣女峰的方向遥遥叩拜。

    没人注意到,一道青色的身影,正逆着人流,悄无声息地穿过混乱的外门,朝着山下的方向潜去。

    陈根生将六只手都收在宽大的袖中,步伐不快不慢。

    本该道心崩毁的陆昭昭,却将那场虚假的百年之恋,当成了自己最坚固的道。

    她借着这股偏执到极致的念想,硬生生冲破了瓶颈。

    真是可悲。

    陈根生走出宗门范围,在山脚的密林里,寻了一处僻静地。

    他脱下那身外门弟子的服饰,换上了一套从死人储物袋里翻出的粗布麻衣。

    寻常人家的少年郎打扮。

    他走到溪边,俯下身。

    水面倒映出一张俊朗又陌生的脸。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身上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只留下一双看向远方时,带着些许憧憬与忐忑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着红枫谷那高大巍峨的山门,一步步走了回去。

    山门之下,人头攒动。

    红枫谷广开山门,招纳新血的消息,引得周遭百里凡尘之地的少年,皆如过江之鲫,涌来此地。

    圣女结丹,宗门大庆。

    这等天大的喜事,让守山弟子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松快,少了往日的倨傲。

    “听说了吗?那害人的蜚蠊,最近没动静了。”

    “许是怕了圣女仙威,夹着尾巴逃了。”

    “可我三叔公家的表侄子,就在杂役院挑水,他说失踪的弟子,尸骨都未曾寻到一根,怕是被啃得渣都不剩。”

    “休要胡言!今日是仙门大考,说这等晦气话作甚。”

    陈根生站在人群后方,一身粗布麻衣,面容俊俏。

    “肃静!”

    一名外门弟子御风而来,落在众人面前的高台之上。

    “宗门招徒,考核根骨,无关人等,速速退散。”

    “有灵根者,入我仙门。无灵根者,缘法未到,自行离去。”

    他话音刚落,便有两名弟子抬上一块半人高的黝黑测灵石。

    “一个个地上来,将手放上去。”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挪动。

    “王二牛,无灵根,下一位。”

    “赵春花,无灵根,下一位。”

    “孙有才,无灵根……”

    接连十数人,测灵石都毫无反应。

    高台上的外门弟子,脸上已经显出几分不耐。

    凡人就是凡人,百人之中,能有一个身具灵根,便算是不错了。

    终于,一个瘦弱的少年走上前,颤颤巍巍地将手按在石头上。

    嗡。

    测灵石发出一阵轻鸣,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晕。

    “土火属双灵根。”

    外门弟子总算提起了些精神。

    “不错,去那边登记。”

    那少年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跑向一旁。

    有了第一个,后面便陆陆续续又测出了几个。

    皆是些驳杂不纯的伪灵根,连一个下品灵根都未曾出现。

    终于,轮到了陈根生。

    他缓步上前,在那外门弟子审视的目光下,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按在测灵石上。

    袖袍之下,另外五只手,安分地收拢着。

    霎时间,五色杂光,自石上冲起,斑驳陆离,黯淡无光,比先前那些伪灵根还要不如。

    金,木,水,火,土。

    五行皆有,五行皆废。

    “去杂役院吧,下一位。”

    陈根生收回手,面色平静,朝着杂役弟子登记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到杂役院登记处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等等。”

    一名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正是先前在长老殿,为弟子失踪一事进言的万长老。

    万长老看着陈根生,眉头微皱。

    “你叫什么名字?”

    “陈根生。”

    万长老踱步走下高台,绕着陈根生走了一圈。

    “圣女结丹,谷中大兴,正需俊俏的弟子冲冲喜。”

    “如今外门杂务繁多,正缺人手去填补空缺。”

    他挥了挥手。

    “你,不必去杂役院了,直接入外门吧。”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哗然。

    那些被测出伪灵根的少年,脸上满是嫉妒与不甘。

    凭什么?

    长得帅就行??

    负责登记的外门弟子也有些错愕。

    “万长老,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

    万长老冷哼一声。

    “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瞥了一眼那名负责登记的外门弟子,后者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言。

    “你可知我红枫谷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陈根生垂下眼帘,做出恭敬聆听的姿态。

    “上至掌门,下至我等长老,一个个都半截身子入了土,整日里死气沉沉。”

    “圣女殿下,天纵之资,今年才堪堪十六。”

    “她为宗门立下不世之功,难道还要她每日面对的,都是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老货,还有外面那些歪瓜裂枣?”

    “宗门里,也该有些看着顺眼的人,添些活气,冲冲喜。”

    “这副皮囊,就是你最大的本事。”

    “你们若不服。”

    “也去换一张来。”

    说完,他从袖中丢出一块青色的木牌,扔到陈根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