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背着棺材,而李思敏就飘在他身边,正对着竹竿男的后脑勺。

    竹竿男却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哎哎哎,这是怎的了?让你那宝贝疙瘩收敛些杀气,可否?”

    “动辄便打打杀杀,未免太伤和气了。”

    他嘴上说着和气,脚步却轻快得很,像只滑不溜丢的泥鳅,在阴暗逼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万丹冢最深处的一片废弃矿洞。

    这里人迹罕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

    竹竿男在一个不起眼的洞口停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依旧。

    陈根生没有动。

    “我说兄台,你这人怎地如此多疑?”

    “我若欲害你,凭你这点道行,早已死过八回了。”

    “还能容你将尸傀炼至筑基中期?我图什么呢?”

    陈根生把背后的养尸棺轻轻放下,靠在洞口的石壁上。

    “东西呢?”

    竹竿男从他那纳戒里,掏出三个用符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把小包往地上一摊。

    一株长满了鬼脸花纹的灰色蘑菇。

    一棵通体漆黑,叶片上布满哀嚎人脸的怪草。

    还有一截像是浸泡在鲜血里,不断渗出红色汁液的柳木心。

    百鬼菇。

    噬魂草。

    血泣柳心。

    正是他踏破铁鞋都找不到的那三样主材。

    而且看这品相,年份十足,阴气浓郁,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怎么卖?”

    竹竿男嘿嘿一笑,伸出了一根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指。

    陈根生皱了皱眉。

    一万?

    倒也合理。

    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去卖,每一件都价值三四千,打包卖一万,不算贵。

    “一千。”

    竹竿男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下品灵石。”

    陈根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千?

    他刚才买一截腐尸藤,都花了一千。

    这三样加起来,比腐尸藤珍贵十倍不止的极品材料,只要一千?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这人,真是没劲。”

    竹竿男撇了撇嘴,一脸的索然无味。

    “予你便宜你却不受,非得让我宰你一刀才甘心?”

    “我观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入了我等邪途,实乃可造之材。我这是惜才,懂吗?”

    “你且放心,药材无毒,我亦未在其上设下禁制。”

    “只收一千,爱要不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很不对劲。

    第一次见面,就把《百窍通幽图》这种逆天的功法,两千灵石就卖给了自己。

    现在,又把炼制人丹最关键的三味主材,用跳楼白给价卖给自己。

    他到底图什么?

    不会又双叒图自己的身子?

    “兀自琢磨些什么?”

    “脑中莫非正演着什么豪门恩怨、惊天阴谋?”

    “忽而疑我是否看上了你,欲与你双修;”

    “忽而又疑我是否想夺你尸傀,杀人夺宝?”

    “你究竟是何人?”

    陈根生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这一身本事,是江归仙的吧?”

    陈根生的心咯噔一下。

    这个名字,自从红枫谷一别,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玄匣空间内的三千尸蜂,蠢蠢欲动。

    “别紧张,别紧张。”

    竹竿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怀念,有唏嘘。

    叹了口气。

    “我是你师兄,我叫李蝉。”

    “那老东西,约莫是在外面拾得你之前,便已拾得我了。”

    李蝉开始述说往事。

    “我本是这青州地界的一个小蟊贼,专做些偷鸡摸狗的营生。一日俺手气不济,偷到了一伙邪修头上,被人追了三条街,眼看就要被剁成肉酱,结果你猜怎地?”

    “师父他老人家从天而降。”

    李蝉一时间沉浸在了回忆当中。

    “彼时他老人家可威风得紧,浑身黑气缭绕,身后跟着一团虫云,二话不说便将那伙邪修啃得连骨渣都不剩。”

    “而后,他拎着我的脖领,问我想不想修仙。”

    “我当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说个不字。”

    “便这般,我稀里糊涂成了他的头个徒弟。”

    陈根生安静地听完,这江归仙倒也是随心所欲。

    “你怎么找到我的?”

    “咱们的神魂,早就跟那些虫子搅和在一块儿了,不分彼此。所以咱们虫修身上,都有一股子特殊的味。”

    “你连他的万蛊玄匣都弄到手了。你身上那股子味儿又亮又骚,我想不发现都难。”

    “第一次在万丹冢见你,我就闻出来了。那股子尸障蜂的臭,简直跟师父身上的一模一样。”

    “所以,我才拿《百窍通幽图》试探你一下。”

    “那玩意儿,其实也是师父早年间给我的,琢磨了百十年,也没琢磨明白,正好给你使使。”

    陈根生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李蝉见他神色松动,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嘴脸。

    “师父那老东西虽然脑子有坑,但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小子,肯定比我有出息。”

    “他在那红枫谷身陨道消,咱们这一脉,可就剩你我相依为命了。俺这个当师兄的,不帮你,还能帮谁?”

    “来,拿着。”

    他将地上那三包药材,一股脑地塞进了陈根生手里。

    “一千灵石,拿来。”

    陈根生依言,从储物袋里数出一千块下品灵石扔了过去。

    李蝉接过灵石,喜滋滋地塞进自己那破破烂烂的纳戒里。

    “这就对了嘛。”

    “以后有什么事,就来这儿找我。师兄罩着你!”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根生叫住了他。

    “咋了?还有事?”李蝉回过头。

    “《五灵根道体筑基大法》……”

    “哦,那玩意儿啊。”

    李蝉一拍脑门,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

    “你看了吧?”

    陈根生点了点头。

    “你要是就这么照着炼了,那颗人丹吃下去……”

    李蝉啧了啧嘴,摇着头。

    “那下场,可比给白京子当炉鼎,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