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却仰起虫首,淡漠开口。

    “小小煞髓蛙,不日我即踏入筑基大圆满。此刻给你机会,追随我。”

    巨蛙吃惊。

    金丹修士在它面前,亦不过是稍大些的零食,这风雷鸣墟,它也来去自如。

    公孙青待它如亲子,从不约束。

    这只筑基后期的虫人,凭什么?

    陈根生此刻坚毅无比。

    巨蛙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山岳的巨口。

    陈根生的口器,也猛地张开。

    那深不见底的口腔之内,一丝电弧在那尽头亮起。

    一道紫黑如柱的雷炮,自陈根生口中猛然喷吐而出。

    起初是无声的,片刻后才轰鸣炸响。

    巨蛙的本源煞光也喷出,不过顷刻间与之相触,如烈日融雪,瞬间消亡。

    而雷炮去势不减,径直的贯穿巨蛙身躯,在腹部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发出了一声悲鸣轰然倒塌。

    大地震颤,烟尘四起。

    公孙青的身影,恰在此时,从远处天际疾速掠来,悬停在半空。

    当她看清下方的情景时,那抹温婉和煦的表情,瞬间凝固。

    风雷鸣墟此地,本就雷霆肆虐,可那些雷与方才那一炮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

    “你干什么?”

    陈根生缓缓转动虫首,漠然地与她对视。

    “我有让你说话吗?”

    公孙青被这句话噎得一滞。

    陈根生却完全无视她,自顾自地继续开口。

    “你修咒道,听上去清高。”

    “可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连制止我出手的机会都无,这煞髓蛙便要被我一炮轰杀至渣。”

    他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一击的余韵。

    “江归仙的这蚤母,当真是好用。”

    公孙青心头猛地一跳。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探着唤了一声。

    “师弟?”

    陈根生呕了一声,他抬起一条臂足,突然指向公孙青。

    “叫我蜚蠊道人。”

    天地间,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巨蛙越发微弱的呻吟。

    那个在土坑里万念俱灰的虫子,和眼前这个气焰滔天,睥睨一切的魔头,真的是同一个?

    粘稠的唾液,顺着陈根生的口器滴落。

    公孙青正要探向腰间的袋子。

    陈根生口器之内,再度有骇人电光凝聚!

    没有她反应的时间,甚至连雷鸣都还未响起。

    一道纤细数倍的寂灭雷光,便已脱口而出。

    公孙青只觉眼前一花,右臂齐肩而断。

    断口处焦黑一片,滋滋作响,竟有细密的电弧缠绕其上,不断磨灭着她伤口处的生机。

    青翠的根须自断臂处涌出,试图重新编织出手臂,速度却比先前慢了几倍不止。

    公孙青大吃一惊。

    陈根生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回答我的问题,我便放过你这只大蛙。”

    公孙青看着自己那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巨蛙,眼中怒火喷涌。

    “你想问问题就问,为何要突然打杀我这蛙儿?”

    “我想打杀便打杀,能奈我何?”

    风不知为何停了,连声音都无。

    连远处云层中翻滚的雷霆,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你若不服出手便是,若今日不敌你这金丹,我身死道消也无悔。”

    陈根生平静地注视着她。

    公孙青此生未见过如此狂妄的修士,或说蜚蠊。

    这师弟言语间尽是轻蔑。

    若真斗法,他绝非己敌,甚至可瞬息取他姓命,然而也有不得出手之由。

    方才探手腰间,不过想取一煞气之物疗煞髓蛙的伤,他不问缘由便施雷炮,全然不顾后果。

    公孙青想起了赤生魔的话,压下脾气。

    “你两次挑衅我,意欲为何?我又为何答你的问题?”

    陈根生懒得掰扯,这次从口中便是喷吐出一道劫丝。

    悄无声息。

    公孙青不惧受伤,然而身后的巨蛙却不能。

    师尊赤生魔曾于闲谈中言及,这母蚤虫是其分身江归仙座下的大凶,其神通专克煞髓蛙,尸傀之属。

    她原以为夸大其词。

    “住手!”

    公孙青的声音首次失却从容,尖厉如裂帛。

    “我答你!”

    陈根生悬在半空,维持着身形。

    “你想知道什么?”

    陈根生收回劫丝,翩然落下,重踏在巨蛙如山的头颅之上,又狠狠剁了一下。

    巨蛙发出低鸣,却不敢稍有动弹。

    “这风雷鸣墟有何机缘,藏着什么宝贝?”

    “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你若敢学江归仙那般与我说半句假话,耍半点心机。”

    “那你这蛙儿就别要了。”

    这师弟,性情大变之后,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核心处,有一座‘风雷元磁山’。”

    “那山能汇聚天地风雷之力,洗练人类修士肉身与神魂,若能在山顶撑过一年,便能褪去凡胎,为结丹打下最坚实的基础,我不知对你有没有效。”

    陈根生不置可否,脚下力道又重了几分。

    巨蛙头颅被他坚硬的爪尖划出了一道血痕。

    “还有呢。”

    公孙青没回答,迟疑了一眨眼的功夫。

    陈根生突然俯身,对着巨蛙背上那墨玉般细腻的皮肤,如啄木鸟般连连啃食,将蛙肉囫囵吞入腹中。

    “回答太慢了,莫非你觉得,我不配与你说话?”

    公孙青头皮发麻。

    “除了元磁山,还有两处地方。”

    “但那两处,都与一些邪门道则有关,对你我无用。”

    “这风雷鸣墟之中藏着两条道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处,名为‘万谎林’。”

    “另一处,唤作‘窃天崖’。”

    公孙青见他似乎听进去了,连忙补充。

    “万谎林中,一步一谎,心神稍有不坚,便会永世沉沦于虚假之中,再也找不到真实的自己。”

    “至于那窃天崖,更是凶险。据说,那里埋葬着一位试图窃取天道权柄的古仙,其不甘的执念,化作了最为歹毒的诅咒,任何靠近的生灵,都会被剥夺走最珍贵的东西。”

    “师弟,你虽得了雷蚤母虫,神通惊人,但终究只是筑基后期。那等地方,不是你我能够觊觎的。”

    陈根生恍若未闻,还像啄木鸟一样。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