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空旷的斩仙台上回荡。

    无人应答。

    郑旁转过头去。

    原本吴苦所站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只有几缕还未散去的云气,在那儿无力地飘荡。

    就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师……兄?”

    郑旁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在那断灵线的风暴边缘,忽然亮起了一道快得惊人的遁光。

    那是燃烧了精血、透支了寿元,甚至不惜动用了某种折损道基的仙家秘术,才能爆发出的极致速度。

    甚至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遁光主人那种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的慌张。

    跑了。

    那位郑旁引以为傲的吴苦师兄。

    在陈根生露出真容的那一刹那,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连句狠话都没留,直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就是你要让我思量的……上界仙人?”

    大势已去。

    云海低垂血未干,仙宫半壁已成残。

    昔日高座谈因果,今朝如狗丧家还。

    万般算计皆空相,唯有真魔立世间。

    “跑得了吗?”

    陈根生已凭空消失。

    速度之快已近乎瞬移。

    三万里外,断灵线边缘。

    吴苦披头散发,口角溢血。

    “这下界怎么可能孕育出这种东西!!”

    “只要进了断灵线,借着风暴遮掩,哪怕是化神修士也休想……”

    天一黑。

    一只遮天蔽日的骨爪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方,将那万里天光遮断。

    足以绞碎元婴修士的断灵线罡风,在这只骨爪的笼罩下,竟温顺地静止了下来。

    吴苦僵硬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半人半虫的恐怖面孔。

    那张脸倒悬在苍穹之上,六只手臂自然垂落,仿佛这整片天地,都不过是他怀中的玩物。

    “陈岛主……”

    陈根生一把抓住,顷刻吹了口气。

    气息拂面。

    吴苦眼中的惊恐定格在这一瞬。

    道躯在这口气息触及的刹那,落下大片灰屑,几近烟消云散。

    陈根生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低语,声音透过云层,闷雷般滚过天际。

    “见一个仙人,我杀一个。”

    斩仙台上,一种莫名悲意从每个人心头升起。

    那是高阶修士陨落时,天地交感生出的异象。

    神仙宫太上郑旁,立在冰煞蟾的头顶,眯着眼睛思量。

    为何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斗法动静都没有传来?

    若非瞬杀,别无他解。

    郑旁心稍觉失望。

    原以为吴苦既自上界谪落,纵是落魄至此,元婴之中亦当留存几分仙法道则的余晖。

    “判断力竟拙劣至此,心性更怯懦得不行,我竟还以为师兄身负仙人异质……”

    他忽地转头,目光落在阿稚身上。

    “阿稚,你既能预知祸福,可知今日破局之法?”

    阿稚垂眸,声音平静。

    “吴苦未死,放心好了,不过不敌陈根生罢,你既袖手不援,反倒问我可有法子?”

    郑旁身形一僵。

    不等他开口,郑知的崩溃更为迅猛。

    “为什么?!”

    “你是身负大气运之人!神仙宫因你而兴,你可知祸福你可卜先机!”

    “这魔头混进宗门你为何不知?他显露真身屠我门徒,你为何不示警?吴苦师伯乃上界仙人,是我神仙宫最后的指望,你为何要出言讥讽?!”

    郑知涕泪横流。

    他将所有的不甘,化作了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指控。

    “我神仙宫上下敬你如神明,我……我为了你,甘愿受尽天下人的嘲笑!”

    “可你做了什么?你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你见死不救!”

    阿稚淡淡开口。

    “我确实早就知道了。”

    这一句话,比陈根生那毁天灭地的魔威,更让郑旁心神剧震。

    郑知更是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阿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还知道吴苦所谓的仙人手段,不过是些自保逃命的伎俩,遇上真正的生死,他比谁都惜命。”

    “我还知道,你会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的头上。”

    阿稚缓缓踱步。

    “我为何要说给你们听?你们不会自己去想?”

    郑旁猛地踏前一步,半步化神的威压如山海倾覆。

    “够了!”

    然而,阿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也配叫我闭嘴?”

    “我日日在那观海台上,你猜是为何?”

    言及此处,天地间死寂。

    “你……”

    郑旁的声音干涩无比。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阿稚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或瘫软、或疯癫、或畸变的门人弟子,脸上没有半分怜悯。

    “当然是候神仙宫败亡了,你郑旁能跑,我也能跑,你怕甚?”

    斩仙台上,玄寂那被锁链贯穿的身躯,竟有了动静。

    “何其鄙陋的宗门,没救了。”

    百万门徒观礼,欲行刑杀立威之事,转瞬间行刑者亡命奔逃,观礼者死伤枕藉,主事者束手无策。

    这哪里是内海第一宗的气派?

    郑旁面色愈发难看,却连置辩玄寂的功夫也省了,唯对着阿稚,再续质问。

    “神仙宫于你有何亏欠之处,竟让你生出这般歹毒心肠?”

    阿稚闻言,轻声说道。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我的气运罢了。”

    神仙宫最大的依仗,成了最大的敌人。

    郑旁缓转过身,朝着云端之上那尊伟岸的魔神,微微躬身。

    “陈道友,今日之事是我神仙宫有眼无珠,错将真龙当成了池鱼。”

    “你我皆修至此等境界,当知晓这方天地之脆弱。”

    “我与你若在此处放手一搏,胜负尚在未知之数,然此必将化为齑粉。我这神仙宫连同其下的断灵线,都会因你我交手的余波而彻底崩毁。”

    众人皆惊!

    太上老祖,竟真的认为自己与这魔物放对,也无必胜之把握。

    “我神仙宫弟子可以死,死在这场无妄之灾中,是他们命数使然。”

    郑旁语气平静。

    “但神仙宫的传承不能断。”

    “纵使宫毁人亡,他日亦有重建之机。若连这最后的根基都毁了,那我郑旁,便是神仙宫的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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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