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心,荒道扬尘。

    那持刀青年,衣衫之破烂,较之搬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头发散乱,混着干结的泥浆板结,脸上污垢能搓下三斤泥丸,唯独那双眼,浑浊又癫狂。

    腰间那竹篾编的虫笼虽旧,却被摩挲得油光水滑。

    此人正是那本该尸骨无存的多宝道人。

    而另一边的搬山,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到来。

    “班老哥,既然是天煞孤星的命格,那便是我椰花宗天造地设的栋梁。这契约你且按下手印,往后生是宗门的人,死是宗门的鬼,哪怕烂成了一堆枯骨,咱们也能把你拼凑起来继续发光发热。”

    搬山虽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但腹中饥火烧得正旺,也顾不得那许多仙人架子。

    他正欲往纸上按去。

    便在此时一股恶风自脑后袭来。

    甚至未曾回头,脊背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左侧一塌,整个人顺势呲溜一下滑到了八仙桌底下。

    一把菜刀,狠厉地剁在了方才搬山脑袋停留的位置。

    砚台里的墨汁洒了祁天游一脸。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招工处行凶!”

    祁天游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只见桌前站着个比搬山还要落魄三分的青年,手里拎着那把菜刀,口中嘿嘿有声。

    搬山从桌底钻了出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脖颈。

    多宝道人?

    莫非那陈景意不仅把他贬为凡人,还顺手复活了这群蝼蚁来恶心他?

    若是如此,那这陈景意的手段,未免也太过无聊了些。

    “你没死?”

    多宝嘿嘿冷笑,伸手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又手腕一翻,刀尖直指搬山鼻尖。

    “堂堂上界仙人,怎么混成了这副狗样?”

    搬山面色骤冷。

    虽然为了生存不得不忍气吞声,但这并不代表一只下界蝼蚁可以骑在他头上拉屎。

    “竖子狂妄。”

    搬山负手而立,即便衣衫褴褛,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宗师气度,竟让一旁的祁天游看得一愣。

    “即便虎落平阳,亦非犬类可欺。我纵是炼气一层,杀你也如屠狗。”

    “好!”

    多宝大喝一声,非但不怒,反而眼中精芒爆射。

    “老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多宝一把扯开上衣,瘦骨条条的胸膛露了出来。

    菜刀往腰后一插,竟从怀里摸出一块板砖。

    “来!较量较量!弄不死你老子跟你姓!”

    祁天游终于醒过神,气得反笑,却又觉得不对头。

    多宝?

    莫不是那多宝道人?

    那可是镖头的徒弟。

    他思索片刻,直接溜之大吉,赶回去禀报消息。

    凉棚下,尘土飞扬。

    搬山深吸一口气,双足不丁不八站定。

    虽只是炼气一层,衣衫褴褛,但他这一起势,依旧渊渟岳峙。

    这多宝持刀姿势破绽百出,下盘虚浮,一看便是野路子。

    只需侧身避过刀锋,左手锁喉,右膝顶心,一息之内便可结束战斗。

    “来啊,杂种。”

    搬山单手负后。

    多宝死死盯着搬山,左手缓缓伸进裤裆里掏摸。

    搬山眉头紧锁。

    “雕虫小技。”

    他神识虽然跌落,但战斗意识尚存。身形微侧,那菜刀擦着鼻尖飞过,笃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招聘榜文上。

    就在这一侧身的空档,搬山眼角余光瞥见一团黑影紧随菜刀之后袭来。

    板砖结结实实拍在了搬山脸上。

    一声脆响,鼻血长流。

    搬山懵了。

    这板砖飞行的轨迹为何如此诡异?

    竟带螺旋?

    且这板砖之上似乎涂抹了某种黏液,滑不留手,卸力之法竟完全失效。

    “兵不厌诈,老鬼,你的反应太慢了。”

    搬山大怒,正欲提气反击,然而他刚吸一口气,多宝左手猛地扬起。

    是一蓬生石灰。

    “卑鄙!”

    搬山只觉双眼剧痛,泪水狂涌,视野瞬间一片血红。

    他下意识地闭眼后撤,那股从容的气度荡然无存。

    多宝顺势跑跳过去,反手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半尺长的生锈铁钉,对着搬山的大腿根部就是一下。

    铁钉入肉三分。

    “这钉我在粪坑里泡了三年,伤口烂起来可是要命。”

    搬山又惊又怒。

    “你这畜生毫无底线!”

    “底线?”

    多宝又在地上一滚,快速抄起之前那块板砖,掂了掂,脸上神色不明。

    风卷狂沙,日头毒辣。

    搬山捂着流血的鼻子,双眼被生石灰烧得红肿难睁,只能凭着那点残存的神识感知周遭。

    “雕虫小技。”

    强忍剧痛,听声辨位。

    左侧风动。

    搬山冷笑,身形不动如山,仅是上半身微微后仰,这一式足以闪避飞剑,随后便是脊柱弹抖,反手一击碎颅。

    然而。

    他忘了自己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腰腹那点肌肉早已萎缩成了干皮。

    一声脆响,腰闪了。

    搬山身形一滞,整个人僵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爹来了。”

    多宝那公鸭嗓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那块板砖,再一次亲密无间地吻上了搬山的面门。

    搬山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落地瞬间,单手一拍地面,硬是借着反震之力想要鲤鱼打挺。

    没挺起来。

    “好身手!”

    多宝赞了一声,手里也没闲着。

    他从那破烂的裤裆里,极其郑重地摸出一把黑乎乎的丸子。

    搬山虽视线模糊,但听得风声凄厉,以为是什么淬毒的铁蒺藜,当下不敢怠慢。

    啪嗒、啪嗒、啪嗒。

    十几颗丸子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这一手功夫,若是放在各大宗门演武场,定能博得满堂喝彩。

    搬山正欲嘲讽两句,忽觉掌心触感温热,且有些软糯粘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气息,顺着指缝直冲鼻子。

    那是经过烈日暴晒的羊粪蛋子。

    “你……”

    搬山浑身颤抖,那是被气的。

    “贫道这里还有一味猛药,专治各种仙人高高在上不接地气的毛病。”

    “着!”

    多宝一声大喝。

    一坨巨大的牛粪砸向搬山。

    搬山神识扫过,面色大骇。

    这并非寻常暗器,此物内部结构松散却又充满韧性,且蕴含着极强的草木腐败之气,若是被击中,虽不致死,但这辈子怕是洗不干净了。

    老牛拉的稀屎,经过多宝秘法风干表皮,内里却是流心馅儿。

    搬山悲愤嘶吼,绝境之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猛地吸气,胸廓高高隆起。

    “滚!!!”

    气浪滚滚,夹杂着炼气期微薄的灵力,竟真的将那坨牛屎在半空中震得粉碎。

    漫天花雨。

    只是,这花带着淋漓汤水。

    碎屑簌簌坠落,如雨点般劈头盖脸,浇得搬山满身狼藉。

    口中的苦涩都来不及吐尽。

    那坨牛粪并非寻常污秽,其中裹着几颗石子,是老牛啮草时误吞入腹的,竟当场崩断了搬山的一颗门牙。

    曾经叱咤一方、吞天食地的体道魁首,此刻跪伏于黄土道上,双手撑地,不住干呕。

    “呕!”

    多宝道人拎着那块沾着不明黏液的板砖,蹲下身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淡淡道。

    “老子若是修士,便是最强的修士。老子若是凡人,那也是最强的凡人。”

    搬山抬起头,狰狞看着多宝。

    “下流胚子……若非我修为被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