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的心脏停跳。

    筋脉中的气血瞬间停止流转,体温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退。

    瞳孔失去焦距,灰白之色攀上眼白。

    噗。

    杀手的长刀贯穿陈根生的胸膛,探了探陈根生的鼻息,确认已死绝,转身离去。

    破庙内死寂。

    陈根生倒在满地雪水中。

    一息。

    十息。

    判定降临。

    脑海中众生骰浮现,代表着替死鬼的那一面血红大字逐渐黯淡,最终彻底消失。

    这是解开了?

    陈根生坐起身,摇头笑道。

    “这破庙是在哪?”

    推开庙门。

    门外盛夏酷暑。

    放眼望去,这是一座小城。

    青砖黛瓦,街道纵横。

    但见一个主家的人,还在等着。

    一旁正是方才出手杀他的那名杀手,此刻失神地望着陈根生,惊声问道。

    “你怎么没死?不对,你是谁啊??”

    主家之人也脱口惊呼。

    陈根生并未作答,淡淡开口问道。

    “这是何处?可是中州或是青州?”

    主家之人早已一头雾水,眼前这黑红长发的怪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片刻之后。

    罡风呼啸。

    陈根生双脚踩在两个凡人的脚背上。

    左脚踩着主家,右脚踏着杀手。将这两个凡人牢牢锁在半空,当作御风的人肉垫脚石。

    下方山川倒退,城池化作黑点。

    两人被高空的极寒冻得脸色青紫,口鼻溢出白沫。

    “劳烦两位,此处到底是哪里。”

    他低头,声音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主家眼球充血,牙关打颤,嘴唇被风吹的说不出话。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陈根生稍作思忖。

    那通天灵宝那么逆天吗,感觉看着四处,不像是熟悉的地方啊,这是把他转移到了哪里当替死鬼。

    又飞行了片刻,他这才看见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脚下两人已没了声息,七窍流血,脏器碎裂。

    主家与杀手,至死不知为何会在这黑红长发青年的脚底螺旋升天。

    陈根生松开脚。

    两具尸体笔直坠落,砸出两朵微小的白色浪花,转瞬被波涛吞没。

    陈根生身形微降,足尖点在水面上。

    浪涛起伏,如履平地。

    他倒转过身。

    后方海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素衣身影。

    莫挽星赤足踩在海浪上,水波不兴,缩地成寸。

    数里之距,不过三两步便到了近前。

    陈根生眼眸微眯,笑道。

    “倒是阴魂不散,白玉京女杂种。”

    莫挽星停在三丈外,神色平淡。

    “昔日你结成金丹之时,天尊便不该予你这生死道则,此道之能的确在下界是太方便了。”

    陈根生嗤笑出声。

    “是呢是呢,我好像死不掉了,多谢仙人杂种赐下这道则。”

    “这下你可满意了?那通天骰子的局,已被我破得一干二净。你身无长技,我虽不敌你,你却也不敢真的杀我。又有什么法子能逼我等到那仙虫降神?”

    莫挽星眸底全无愠怒。

    她遇事极少生出波澜。

    更何况这所谓破局,全仰赖于陈根生身上那道毫不讲理的生死道则。

    “我要借他人之手来杀你。”

    “不好意思,云梧没有人能杀死我。”

    此言绝非虚言恫吓。

    下境如炼气筑基,他心念转动便可决其生死;

    金丹修士,更是一眼即碎。

    便是至强的元婴大修,也只堪一招之敌。

    他的肉身早非凡胎。

    云梧大陆,无物可杀他。

    莫挽星平视陈根生,双掌合十,此刻高高在上的漠然展露无遗。

    陈根生眸色愈冷,只见她咒言轻吐,周身立刻被道则反噬的黑气缠绕,雾影翻腾间,似有一物即将现世。

    他心中一紧,竟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我要复活你化凡时候的父亲陈景良,赐予他化神的修为,然后让他杀了你。”

    陈根生微微一笑。

    “哦?那你试一试。”

    莫挽星觉得不对,这陈根生居然一点不怕?

    “你不信?”

    “白玉京执掌天道,复生一个凡人,予他化神修为,不过是动念间的事。”

    陈根生摇了摇头,竟然是低声的笑了起来。

    “仙人居然也来这般下作阴毒的勾当,我只觉得痛快至极。原先只当你们上界仙人是不沾尘俗、道行高深的异类,哪知一个个比畜生还要歹毒无耻!好!好!好!正合我意!”

    “你给我牢牢记住,今日我若活下来,必定杀遍天下仙!”

    莫挽星面露讥色,径自施展秘法,陈根生便静静伫立等候。

    可唯有一点她不知。

    所谓陈景良早已死得透透的。

    是陈根生他骗那人活过来,骗他有冰可卖,骗他能再见儿子,骗他最后狂奔上天,一头撞入蜚蠊阵中,魂飞魄散。

    这般人,如何复活?

    莫挽星僵在半空。

    咒言余韵散入海面,激起几圈涟漪后便没了动静。

    她维持着施法的姿态,脸上渐渐错愕。

    “怎么可能?”

    陈根生继续大笑,戾气横生。

    “我诓骗陈景良那刻,还只道这般阴狠手段独我一人可为。谁曾想白玉京仙人,竟也是这般路数!”

    “太可惜!”

    “太可惜!”

    “你只知晓我有生死道则,你可知道另外一事?我是这下界最强谎言道则之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近乎癫狂一般。

    “我要复活你的家人了!莫挽星,你开心吗?激动吗?”

    “尽情胆寒吧!待你至亲骨肉从九泉之下爬出来,亲眼看着你这仙人后辈,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你便乖乖在他们面前屈膝跪拜,忏悔你的罪孽!”

    陈根生双臂大开,谎言道则轰然激荡,他厉声大喝!

    “给老子活!大黎莫氏先考之墓的列祖列宗!今日我便以谎言道则为引,唤你们魂归阳世,好好看看你们这光宗耀祖的仙人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