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愚昧。

    不知天地广阔。

    是否修仙就如凡俗做官,皇帝下一道圣旨,乞丐也能立刻穿上紫袍金带呢?

    炼气淬体,筑基拓脉,金丹结核,元婴修魂。

    每一步皆是夺天地造化,踩着万千尸骨趟过血海。

    凡俗肉身,莫说承载大乘期的滔天伟力,便是一丝筑基期的精纯灵气入体,无灵根者也会瞬间经脉寸断。

    天道规则,承负有矩。

    莫挽星静静站在水面上,对着女祖宗呵呵一笑。

    “你不懂规矩。”

    女祖宗脖子一梗。

    “是不懂。你是晚辈,你得懂孝道!立刻给我灌顶!”

    “好。”

    莫挽星点头,只一个字。

    青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女祖宗整个人笼罩。

    女祖宗先是一喜,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但仅仅过去半息。

    “啊!”

    那凡俗的皮囊根本无法容纳毫无保留灌注的生机。

    女祖宗的皮肤表面瞬间鼓起密密麻麻的血泡。毛细血管根根爆裂,将她整个人染成血人。

    眨眼之间,女祖宗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她膨胀成了一座三丈高的肉瘤、扭曲的白骨和喷涌的脓血组成的畸形肉山。

    甚至长出了手脚的雏形,在空气中盲目抓挠。

    陈根生十分惬意。

    “白玉京的合体期星尊,竟是这般通晓人情世故。老祖宗要大乘修为,你便倾囊相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大黎国莫家的家风,真是令陈某叹为观止。”

    莫挽星对这嘲讽充耳不闻,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中正平和的温雅神情。

    她偏过头,目光依次扫过早就吓得瘫软在水面上的莫太爷与二叔公。

    “二位长辈。方才说,一个要寿与天齐,一个要长生久视?”

    “不……不要了!挽星,咱们是一家人啊!你怎能施妖法害你姑婆!”

    “是那邪魔!是那黑红头发的邪魔诓骗我等!上仙慈悲,收回神通吧!”

    修仙界弱肉强食,凡俗界亦然。

    莫挽星微微摇头,语气颇有些无奈。

    “你们既开了口,因便种下。我以木行生发之气应允,这果便需你们自己吞下。虚不受补,肉身崩解,那是你们没有造化,与我何干?”

    她抬起左手,再次隔空点出。

    “两位长辈,接造化了。”

    两道刺目青光激射而出,精准没入莫太爷与二叔公的眉心。

    苍老的躯体在须臾间膨胀。

    经脉化作粗壮的藤蔓破体而出,眼球被暴涨的脑浆挤出眼眶。

    不过三息,水面上又多了两座散发着滔天生机的畸形肉山。

    陈根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这白玉京杂碎,心肠倒比老子还毒。”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三座并排蠕动、毫无理智可言的怪物。

    莫挽星收回手,交叠于腹前,温和说道。

    “那你想要被毒一下吗。”

    陈根生眼角抽搐,又看向水面上仅剩的最后一个凡人。

    “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莫挽星闻言,眉眼弯弯。

    “他们求长生要造化。我给出的东西未曾掺半点假。是这凡俗的器量太小,盛不下这天恩。求仁得仁怎么能算我杀的?”

    倒也是说得毫无愧色。

    一番话过后,唯余那第四个男凡人,跪伏在水面,头骨早已磕得碎裂,血水洇开。

    目睹三位长辈瞬息间落得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他本能地战栗抬起头,脸庞写满惊恐。

    “我不认识你!”

    男丁拼命挥手,声音凄厉。

    “我不是莫家人,都是这邪魔用的障眼法!上仙明察,我只是个过路的,我绝不认得你!”

    大难临头,欲绝宗族。

    莫挽星却轻轻蹲下身子,温和清丽的脸凑近了几分,语调依旧如春风化雨。

    “你是早死的莫成宗。”

    男丁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的双眼中满是血丝,惊恐在那一瞬间定格。

    莫挽星呵呵笑道。

    “表哥,你忘了?我五岁那年,太爷买了一块红果糖。你仗着自己年长几岁抢过去了。”

    “你说,我是个迟早要卖给人家的赔钱货,不配吃这么贵的东西。”

    莫成宗眼珠暴突,疯狂摇头。

    莫挽星声音渐渐微弱。

    “万物有衡,你欠我那块糖,迟早是要还的。”

    她屈指一弹,一抹木气灌入莫成宗的天灵盖。

    噗。

    不过数息,四座巨大的肉山并排漂浮在海面上,发出的呜咽声如鬼哭神嚎。

    莫挽星站起身,对着陈根生微微稽首。

    少女姣好的身材暴露无遗。

    “你可知之前你要用那二字神通的时候,我为何急着拦你?”

    莫挽星的声音很轻。

    陈根生皱了皱眉冷笑。

    “怕我那胞兄陈景意降临,一巴掌拍碎你?”

    莫挽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停在陈根生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这种距离,对于修士而言,已经是近身搏杀的红区。

    陈根生没退,反而挺起胸膛,眼神阴鸷。

    莫挽星淡淡道。

    “我并非惧他前来,只是心中好奇那个‘凭’字罢了。”

    “《血肉巢衣》,是也不是?”

    陈根生眯着眼说道。

    “这种邪魔外道的法子,难道入得了星尊的眼?”

    莫挽星忽然伸手,远处海面上原本各成一派的四座肉山,竟像是在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撞在一起。

    血水飞溅,筋络交织。

    那四团畸形的血肉,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陈根生终于变了脸。

    “你……”

    海面上血水淋漓,令人作呕。

    四具被木行生机硬生生撑爆的凡人肉体,正在海浪上翻滚。粗壮的血管像活物一样破开皮肤,互相交织打结。白森森的骨头穿透皮肉,扎进旁边的躯体里。

    几张模糊脸庞在那座肉山上起伏,发出哀嚎。

    陈根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从哪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