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每日背靠木板门,暗自狂喜修为猛增。

    满心以为占尽天大便宜。

    实则两人互为鼎炉。

    这南麓的道则,当真是个顶个的下流。

    陈根生蹲下身,直视小瑾那张清冷且全无愧色的脸。

    “你是个什么道则?既然咱们互为鼎炉,同舟共济,总该坦诚相见。”

    小瑾面无波澜,木棍在地上随意一扫,将那些字迹尽数抹平。

    随后只写了两个字。

    “不说。”

    写完,她扔了木棍,裹紧那件素白宽袍,转身走到篝火另一侧,盘膝闭目,吐纳生息。

    “不说就不说,那为何今日不让我窥看了。”

    陈根生冷笑一声,也不去触那霉头。

    亏惨了。

    他扯下衣摆一块破布,三两下缚在双眼上,背对篝火盘膝入定。

    摒弃杂念,守住心神空明。

    “非礼勿视。我乃正人君子。既然师姐觉得我行事下流,我痛定思痛,往后绝不看师姐半眼。免得脏了师姐清白。”

    荒野的风连吹半月。

    陈根生信守承诺。

    这般做派,只为争一口气。

    小瑾前三日尚觉清净。

    修行路一旦断裂,比杀人父母更甚。

    又过五日。

    小瑾夜不能寐,那股急需被人暗中探查的念头,在识海中疯狂作祟。

    陈根生只管背对她打坐,呼吸绵长,气机静如死水。

    半点不看。

    过了些时日,两人走出荒原,前方显露一处村落。

    村头立着界碑,槐水村。

    村落依山傍水,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

    陈根生扯下眼上的破布,拍去灰尘,塞进袖中。

    小瑾立在一旁,指着村落,又指向陈根生的腹部。

    半月啃食干粮,需进村弄些熟食。

    陈根生点头应允,当先走入村中。

    时值向晚,村内炊烟升腾。

    途径一户农院,陈根生脚步放缓。

    院墙低矮,由土坯和石块垒成。

    院内有妇人浣衣。

    那妇人年约二十三四,荆钗布裙,身段丰腴。

    浣衣用力间,前襟微敞,汗水濡湿领口。

    既然小瑾那边捞不到好处,自己这偷窥道则绝不可荒废。

    背靠土墙,闭目敛神。

    凡人村妇,不修灵气,不具防备。

    阻力等同于无。

    识海中,一丝久违的道则甘霖悄然落下。

    不多,聊胜于无。炼气期的修为壁垒发出一声闷响,隐隐松动。

    南麓大陆市井繁杂,道则更是泥沙俱下。

    偷窥凡俗虽收益微薄,但也绝非毫无用处。

    聚沙成塔,全靠拉下脸面硬蹭。

    小瑾面色复杂至极。

    他宁可隔着土墙去偷窥一个洗衣服的村妇,都不愿意回头看自己半眼。

    小瑾咬紧后槽牙,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陈根生的肩膀。

    陈根生被打断施法,睁开眼,面露不悦。

    “什么意思?”

    小瑾怒其不争,手指那低矮院墙,又指了指自己。

    陈根生淡淡道。

    “你我就在此分道扬镳吧。”

    小瑾一把扯住陈根生那件破外衫的后摆。

    陈根生停步。

    “师姐骨子里傲气冲天,哪怕同在屋檐下也是施舍的态度。我陈阿生不吃这套。”

    小瑾快步绕到他身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陈根生闭眼。

    她拿出木枝写下几个字。

    “我知错,你留下。”

    陈根生冷笑出声,吹口哨走着。

    小瑾胸口起伏,急得直跺脚,复又落足写字。

    “今夜我入草棚,不挂门帘。我不用你护法了,你且安坐。”

    妥协至此,尊严扫地。

    陈根生面色稍缓,抬脚抹去地上的字。

    “师姐早这般坦诚,何须生出诸多误会。不过眼下我腹中空空,道则再妙,也当不得饱腹之粮。我先入村弄些吃的。”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槐水村。

    暮色四合,炊烟绕树。

    这村落建制颇大,青石铺路,巷弄交错。

    路旁流水潺潺,几株合抱粗的老槐树遮天蔽日。

    南麓大陆,道则乱世。修真门派高居云端,凡俗市井反而是道则生根发芽的沃土。

    小人道则需在市井坑蒙拐骗,吝啬道则需在商贾锱铢必较。

    是以这方天地的凡俗,并未因仙凡有别而显得破败,反而透着一股极具生命力的野性繁华。

    陈根生走在路上,目光流转,连声惊叹。

    这槐水村,当真是个好地方。

    穷乡僻壤出佳人,茅草屋下卧娇鳞。

    刚入巷口,便见一户半掩柴门内,有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正在喂鸡。

    荆钗布裙掩不住腰肢纤细,弯腰抛洒谷物时,后腰露出一截白净皮肉。

    陈根生放缓脚步,识海中微末道则悄然渗出。

    反馈随之而来。

    识海中飘落一丝细雨。

    通体舒泰。

    再往前走几十步,一处井台旁。

    两名妇人正在打水闲聊。

    左边少妇面若桃花,身段丰腴至极;

    右边美妇眉眼风骚,眼含秋波。

    小主,

    两人合力提桶,身子前倾。

    杀!

    陈根生道则再出。

    左边少妇暗藏私房钱于足衣之内;右边美妇里衣内兜着半封偷情的情书。

    识海中又落两滴甘霖。

    “好地方,极好。真乃修行圣地。”

    积跬步可至千里,汇小流以成江海。

    这满村的妇孺老幼,各有各的家长里短,各有各的隐秘腌臜。

    小瑾跟在后头,脸色铁青。

    资源被夺,气运被分。

    她一把攥住陈根生的手腕,摸出五块下品灵石,直接塞进陈根生怀里。

    接着怒视前方,伸手指向巷弄尽头一家挂着酒幌的二层土木客栈。

    进屋。

    吃饭。

    别看了。

    陈根生收起灵石,顺手一拍小瑾手背,安抚道。

    “道则修行最忌闭门造车,广撒网方能捞大鱼。也罢,先吃饭。”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只灵锦鸡,两斤卤肉,三样素炒,再来一壶好酒。”

    陈根生阔绰点菜。

    小瑾霍然起身。

    不多时,一盘灵锦鸡端上桌。

    陈根生撕了条鸡腿刚咬了一口,小瑾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方木盘,盘中放着一叠黄麻纸,一支劣质毫笔,一方砚台。

    显然是去旁边的杂货铺买的。

    她将纸笔重重搁在桌上,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挥毫。

    写完,将纸推到陈根生面前。

    “我错了。”

    三个大字,力透纸背,墨迹未干。

    陈根生啃着鸡腿,抬手招呼她近点来听。

    随即凑到小瑾耳畔,低声道。

    “我阿生晓事知分寸,食罢此餐,便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