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何为邪恶?

    人只要有动机,有因果,有收益,邪恶就是有迹可循的。

    它符合基本逻辑。

    世人畏惧恶,却也渴望成为恶。

    因为身处恶中,易地而处,换作旁人,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陈根生并不在意一条蚯蚓在此处这件事,到底合不合理。

    纯粹是因为这地方太无趣,竖切一条蚯蚓,听起来像个不错的消遣。

    指芒将至。

    陈根生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这万古不曾开启的葬天谷,竟然开了!

    “开了啊……”

    陈根生语气平淡。

    这话说的极其没有报复。

    宛如凡俗农汉清晨推门,说了一句天亮了。

    那可是葬天谷。

    周先生留下的密藏之地。

    玉虚老祖蛰伏泥缝之中,感知到了谷口内喷薄而出的上古气机。

    浩瀚、沧桑。

    苦等数千年,无从得入的绝地,今日竟自行敞开门户。

    只要这李蝉魔头跨入其中,玉虚便能尾随其后,一探究竟。

    玉虚静静等候。

    那魔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忽然,一股森寒之意笼罩虫体。

    陈根生蹲了下来,眸子死死盯着泥缝。

    他还是想起了前几日那独眼修士曾说的。

    云梧第一恶,地里蚯蚓都要被他竖切为二。

    陈根生当时斥为无稽之谈。

    凡事皆讲求收益,此等浪费灵力之举,实属愚不可及。

    然此时此刻。

    四野寂寥,惠风和畅。

    葬天谷开启,谷中吹出的阴风略带凉意。

    陈根生心境空明。

    他忽然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探究之欲。

    横切求赢,断而可活,各生头尾。

    若沿中轴来上一刀竖切,脏腑对称破裂,那么问题来了。

    这蚯蚓究竟是生是死呢?

    至于那葬天谷,开便开了,与他何干?

    陈根生突然十分兴奋。

    “太对了……”

    “乾坤两仪衍太虚,中轴一劈定荣枯。截断凡尘阴阳路,且看两段孰为初。”

    “我悟了。”

    陈根生嗓音温润,神态庄重,仿佛在主挂一场开天辟地的大法事。

    言罢,他指尖亮起一抹幽芒,然后又突然喝道。

    “等等!”

    玉虚心中猛地一松。

    他总算注意到葬天谷的异象了。

    正常人谁会在金山银海面前玩泥巴?

    却见陈根生眉头微蹙,依旧自言自语。

    “蚯蚓的器官和蜚蠊不一样,大多分布于腹部神经索,若是徒手切偏了半分,两端生机不均,这便极不严谨了……”

    谷口方向,霞光甚至在虚空中奔腾。

    陈根生置若罔闻。

    指尖幽芒悬停半空,久久未落。

    他忽然叹气,停了下来。

    “自古求道者,或登高临水,或枯坐百年,所求皆是一个福至心灵。这南麓大陆的修士为了几株灵草便能杀尽至亲。而此际,天大的机缘就在我眼前……”

    陈根生站起身,神色莫名有些凝重。

    “这等随性而为,终是落了下乘。”

    “若我今日图一时痛快,一指将它劈作两半,事后不载于文牍,不校对经络,不仅毫无建树,更是对这虫豸的亵渎。”

    “突然有点累……如此思前想后,不知思敏近况何如,不如收到匣子里……等回去的时候给她看看…”

    玉虚老祖听得清清楚楚。

    匣子是什么呢。

    “这蚯蚓生在葬天谷前,日夜受瘴气侵蚀而不死,说不定是个宝贝。拿来切了,倒是暴殄天物。”

    玉虚忍住了。

    杀不杀?

    自己一念之间便能令其灰飞烟道消。

    只是杀了他,谷会不会关了?

    不杀,这厮蹲在这里还在絮絮叨叨。

    “……腹神经索居中偏腹侧,若沿背中线下切,理论上可将背血管与腹血管分置两侧。但问题在于,环血管在体节间横向连通,竖切必然导致循环系统的不对称崩溃……”

    玉虚做出了决断。

    杀。

    管他葬天谷认不认,老子忍不了。

    陈根生张口。

    一股吸力自口腔中涌出。

    玉虚老祖在被吸入的刹那,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不如顺势而为,看看这人究竟有何手段。

    蚯蚓入口。

    落入万蛊玄匣的不知道第几号虫室。

    虫室关闭。

    陈根生皱了皱眉,品味片刻。

    丹田之内。

    万蛊玄匣震颤。

    【此虫不符合天地虫豸谱录】

    【种类:人族修士(道则拟态物)】

    【姓名:陆玉虚】

    【修为:大乘初期】

    【状态:已被玄匣分解,形神俱灭。】

    可叹一代大乘枭雄,蛰伏南麓,算计了白玉京几千年,算计了无天秘境无数凶徒。

    大乘期大能,神通盖世。

    若真的拼杀起来,陈根生连对方一根寒毛都伤不到。

    可这老怪偏偏要拟态成一条蚯蚓。

    纵然天威赫赫尊,抵不过造化弄人。

    都说大能陨落,动辄天哭地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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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曾想,堂堂大乘老祖,竟成了陈根生腹中的一缕土腥味。

    陈根生面无表情,神色不明。

    负手走到数十丈外的荒石堆旁。

    那里躺着李蝉。

    忽然,咯的一声异响。

    李蝉双眼猛地翻白,猛吸了一大口瘴气。

    “咳咳咳咳咳!”

    他如同缺水的鱼,身子蜷缩,咳得撕心裂肺。

    极其虚弱。

    “根生……根生……”

    李蝉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手掌在虚空中胡乱抓挠。

    陈根生面色平静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原来是师兄你啊,我怕你死在这了,所以我来了。”

    李蝉双眼布满血丝,赶紧爬过来,攥住陈根生的腿。

    “不可进去,不可进去。”

    “根生,我们回去。里面有真的仙人。”

    李蝉连连摇头,眼神涣散,似乎还深陷于某种无法摆脱的震撼之中。

    “我跨过黑暗,入内不过十息。我见到里面有九根通天的青铜巨柱,柱上缠满黑色锁链。锁链尽头,悬吊着一个三头六臂的神人。”

    李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

    “他只睁眼看了我一下,我就如同被万剑凌迟。若非我当机立断自断生机退出来,此刻已是飞灰!”

    陈根生笑了笑,脚步迈出,直逼谷口。

    “这世上多的是能杀人的仙,既然遇上了,我没道理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