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陈庚年如今哪里还在乎什么。

    大恸之后逢大喜。

    他信了周金,毫不犹豫。

    那青衫白骨前辈的言辞威吓,在此等实打实的起死回生之术面前,全成了可笑的秋风过耳。

    他要活。

    要带着陈念荷,活到那九霄之上。

    苍郡的另一端,那座无名荒镇早已化作了悲惨的世界。

    刘金福本就是个精于算计的市井商贾,得了大能的撑腰,底气壮如牛。

    门下的人,满脑子只剩最繁衍交媾。

    凡俗之中的清白女子,在这大旗之下,全成了用来赌那微末灵根概率。

    刘家人骨子里是虚透了的,他们清楚自己走不远,只能寄望于子孙后代。

    至于那落星镇。

    陈庚年怀抱陈念荷,自井底跃出。

    他换上了周金赐下的一袭锦绣道袍。

    “师父,她为何还是不认得我?”

    周金站在三步外,语气温和。

    “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改命。她的肉身虽已回春,但三魂七魄在阴曹游荡多时,已然散碎。强行招魂,只会令她痴傻发狂。”

    “这南麓天下无主。你去建国称制,定鼎中原。以一国之气运,万民之香火,化作温养神魂的洪炉。少则三年,多则十载,她的魂魄自能在气运滋养下重聚。”

    建国聚气运。

    陈庚年沉默片刻,嘴角苦笑。

    他还是知道对方大抵在利用己身,然世间若有令他甘心被利用之由,便也无所谓了。

    “好。”

    大苍皇城废墟以西,落雁坡。

    八万大苍溃兵在此安营扎寨。

    连日的断粮,让这支昔日的精锐虎狼之师变成了饿鬼。

    大皇子仅剩独臂,坐在中军大帐里,盯着面前的一碗糙米粥发呆。

    “殿下,营啸压不住了。”

    一名满身血污的武将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再不放粮,将士们今夜就要拔刀杀我们这些将佐……”

    大皇子惨笑。

    “哪里还有粮?去把马杀了先顶过今晚。”

    “马早就吃光了,连马骨都被熬成了渣。”

    一阵狂风突起。

    陈庚年负手立于账外。

    大皇子豁然起身,盯着眼前灵光氤氲的年轻人,隐约觉得面熟。

    “你是何人!”

    武将拔刀暴喝,结果自己的头颅却冲天而起,血泉溅了大皇子满脸。

    帐外巡逻的数百亲卫听闻动静,举着长枪大戟涌了过来。

    陈庚年反手一挥,灵修的威压倾泻而出。

    凡俗甲士们如遭死刑,骨骼碎裂,个个暴毙而亡。

    大皇子对着他喃喃道。

    “庚年……你……你莫非被哪方妖物夺了舍?”

    陈庚年摇了摇头,视线落向远方。

    “自今日起,这方天地再无大苍,国号为乾。你麾下这八万残兵,皆奉我为主。”

    大帐周遭死寂无声。

    大皇子独臂撑在泥水之中,惨笑出声,挣扎着欲要站起,却忍不住骂道。

    “你这年轻人,真是猪狗不如?……林供奉!韩仙师!还要看戏到何时?!”

    话音方落,两道灰袍身影从远方飞来。

    两人皆是筑基中期修为,在这凡俗军阵之中,本该是如入无人之境的神明。

    “黄口小儿,也敢大言不惭谋夺天下。”

    林供奉冷笑一声,飞剑已悬于身前,剑鸣铮铮。

    陈庚年语气平淡。

    “昔日我落魄如狗,确是无能为力。然我如今得了高人相助,拜了明师,方才真正入了这修行大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擒住大皇子的头颅,轻声说道。

    “我不瞒你。你这八万残兵之中,确有几个仗着修为便以为能左右大局的筑基修士。你视他们为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说到此处,陈庚年忽然感慨。

    “可惜我如今也是筑基巅峰,且我是灵修。你我之间甚至我与他们之间,已是天壤之别。”

    噗嗤。

    大皇子死去。

    陈庚年松了口气,灵力震荡间,周身血污尽数剥落,不染纤尘。

    忽的怔立片时,似有所思,继而低声说道。

    “都因你那日在枯井之中,许我诸多虚妄愿景,致使我空耗这许多时日。”

    林供奉回过神来,被一道火焰术烧死了。

    而一旁的韩仙师却站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个道则修士。

    韩仙师眼珠一转,忽然惨叫一声,落地的一瞬,双手捂住胸口,大喊道。

    “哎呀!杀人啦!”

    陈庚年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韩仙师。

    韩仙师见他不接茬,索性半坐起身,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指着陈庚年的鼻子。

    “我这道躯可是无价之宝,没有十万下品灵石,今日你休想跨过这营门半步,十万灵石,少一块都不行!”

    陈庚年走上前。

    抬脚重重踩下。

    “噗嗤。”

    泥水四溅。

    韩仙师的脑袋被陈庚年一脚踩得稀烂。

    无头尸体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

    “你这碰瓷道则修士,怎么敌我灵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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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万大苍残军亲眼看着主帅被枭首,两位高高在上的仙师像宰鸡一样被屠戮,此刻个个汗毛倒竖。

    陈庚年转身,温和一笑,环视乌压压的营盘。

    “大苍国祚已断,全天下都在吃人!!”

    “我要建个国,国号大乾。我要带你们去抢修仙宗门的坊市,抢灵草,抢灵石!”

    哐当。

    不知是谁先扔了手里的战刀。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席卷整个营地。

    周金站在天上,披着金线道袍,背负双手,将营地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微微抚须,面露赞许。

    此子已经磕头拜师,那青衫小子果然只是个大放厥词的鼠辈罢了。

    这场倾天大祸后,世俗皇权与修仙宗门的界限被彻底踩烂。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便是五年。

    南边,昔日苍郡那个卖杂书的落魄书生陈庚年,像是得了某种逆天的造化,修为一日千里。

    自筑基起步,如履平地般撞碎了结丹的门槛。

    那八万大苍残军被他练成了铁血修士军,横扫南麓各大名门正派。

    凡是不服的宗门,皆被踏为齑粉。

    而陈庚年的背后,始终站着一个身披金线道袍的神秘老者,世人尊其为帝师。

    北边,苍郡的土财主刘金福,弄出了一个叫长生道的怪胎宗门。

    这宗门没有规矩,只要敢杀人,只要能生养,便能入宗。

    靠着刘金福挥霍不尽的金山银海,长生道像滚雪球一样,收编了百万流民、溃兵、散修乃至邪魔外道。

    刘金福自己穿上了龙袍,自号长生大帝。

    手底下那帮乌合之众,硬是靠着人多势众和无数丹药喂出来的低阶修士,在北边站稳了脚跟。

    南北对峙,常年征战。

    这南麓的世道,都被打得千疮百孔。

    然而,无论是势头正盛的陈庚年,还是坐拥百万教众的刘金福,都在暗中疯狂寻找一个人。

    陈根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