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好!”

    “你千不该万不该,擅动上界之人的盘桓。”

    “弑林书仙使,此乃逆天第一罪!”

    “公降神十二月令,那是你兄长陈景意留你性命之退路。你竟不叩首谢恩,反将传旨法相吸食入腹,此乃狂悖第二罪!”

    “搬山仙肉身成圣,降临凡尘。你这邪魔外道以下犯上,啖其仙骨,此乃十恶第三罪!”

    “私藏蛊司重宝万蛊玄匣,更偷窃太初涡虫这等禁忌天灾。今又在此地掀翻地脉,肆意搅局,此乃万死第四罪!”

    “你违抗白玉京!你这一生,遍沾仙人之血!”

    江少蚨话音落下,那三名仙人的攻势已然成型。

    陈根生后退了半步,一边正准备撕裂虚空,一边开口说道。

    “林书仙使降神下界,所凭乃是化神境傀儡,于云梧大陆横行,对下界修士肆意施予灭虫散,封禁五感,更欲炼化入山河图之中。”

    “敢问蛊司条令,可曾有哪一章哪一节,载得上界仙人可对下界生灵予取予夺,而下界生灵却无半分还手之权?”

    “至于私藏万蛊玄匣、窃夺太初涡虫之说。”

    “玄匣乃结丹之前,我便随身相伴之物。涡蚺亦是自身所求所得,何时沦为蛊司私产?”

    “上界仙人,自下界生灵处强取之物,名曰收缴禁忌;下界生灵拒而不交,便名之为私藏。”

    “这逻辑,与劫财之后反诬失主窝赃,何异?”

    “往后我见仙人便杀,遇仙人即抢,这般行径,你可满……”

    话音落下便被偷袭。

    雷池倾泻而下的一瞬,陈根生右手撕开虚空,整个人横着钻了进去。

    裂隙合拢。

    青紫雷柱轰在空地上,将半条长街炸成焦土。

    地龙扑了个空,千丈岩体砸落,震得方圆十里的凡人屋舍齐齐塌了一半。

    江少蚨站在高处,轻笑道。

    “追啊。”

    体修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双脚踏碎虚空的动静比雷还响,整个人瞬息就撞了出去。

    虚空在他拳面前跟湿纸一样,被生生捅出一个窟窿。

    陈根生刚站稳脚跟,身后一阵震颤。

    随即往左侧撕开第二道裂隙,翻身便走。

    脚尖刚踏出去,身后的虚空被一拳轰穿。

    拳风擦着他的后脑掠过,陈根生半个身子已经出了裂缝,后背的衣料却被气浪撕成碎条。

    不死肉胎在背脊上疯狂蠕动,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不到一息便重新合拢。

    落点是一片沼泽。

    陈根生左手已经在撕第三道裂缝。

    晚了半步。

    体修从天上砸了下来。

    确切说是从虚空里被自己的惯性弹射出来,整个人像陨石一样落在陈根生正前方三丈处。

    沼泽炸开。

    泥浆飞溅百丈高。

    两只扁颅死煞蜂从陈根生口中射出,直扑体修面门。

    蜂子的速度极快,死气与煞毒汇聚成两道墨绿色的细线,精准刺向体修的太阳穴。

    体修皱了皱眉,大手一挥。

    两只扁颅蜂便像撞在了铁壁上,口器折断,虫躯炸裂,煞毒溅在体修的皮肤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陈根生心底一沉,撕开第三道虚空裂缝,纵身钻入。

    落点是一片冰原。

    脚刚沾地,身后的空间结构便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道直接撞碎。

    陈根生往左横移三丈。

    一拳擦着他的耳根轰过去,拳风卷起的气浪将身后半座土丘削平。

    又是一拳砸在陈根生的腹部。

    万蛊玄匣震了一下。

    陈根生血雾狂喷,双足滑行百丈,方勉强稳住身形。

    这体修的拳力,当真痛彻骨髓。

    这体修踩着碎冰走过来,不急不慢。

    浑身筋骨里发出的声响像是在煮水。

    从方才出手到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得很近,未曾拉开。

    陈根生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

    “如今四下无人,可否容许在下说几句话。”

    “阁下与我交手数个来回,当能看出,我虽难脱身,然你亦无法取我性命。如此僵持下去,我的道躯只会越战越坚。”

    体修看着他,忽然也抱了抱拳。

    动作规规矩矩,嗓音粗粝道。

    “哥们,不瞒你说。”

    “我想打死你,一拳你就死了。”

    “我是内鬼。”

    陈根生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什么鬼?”

    体修叹了口气,忽而双手握成锤状,铁骨崩炸间砸向冰原冻土。

    只听轰隆一声,冰面应声迸裂,裂痕以双拳落点为圆心,转瞬便吞噬了数里地界。

    冻土翻涌,冰屑凛冽,寒气呼啸升空,直搅得天地变色,竟似有山崩地裂之威。

    却无半分余波波及身侧的陈根生。

    “我先造些声势先,稍候再说……否则被人窥破,只当我小庄未曾尽力。”

    冰原炸了又炸。

    陈根生看着这体修双拳砸出的动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大概率不敌这自称小庄的体修。

    不是拼死尚可周旋的不敌,乃是连挣扎之念,都不该萌生的悬殊。

    方才数个来回的追逐,他撕了虚空裂缝,甚至在虚空乱流里急转了两次方向。

    换作寻常化神修士,此举至少能拉开安全距离。

    然这体修,每一次都能在落地之前,已然现身。

    皆是以冲撞之势而来。

    体修忙活半晌,造出漫天声势,这才开口道。

    “长话短说。我不追责你联络其他上界之人于这界面掀起这般裂隙。如今,只交代你一事。”

    “往后务必站队周先生一脉。周金此等墙头草,你杀之我本无谓。然位面主设此赌约,实为助你名正言顺晋阶化神,切莫不识好歹。”

    陈根生试探问道。

    "阁下是陈景意的人?"

    体修搓了搓拳头上的冰碴,反而问道。

    "我问你,你在上界联络到的那个人,叫什么?"

    陈根生皱了皱眉。

    他这五年,确实厚着脸皮用凭神联系到了一个往日的故交。

    想了想还是说到。

    "我是联系到陈景意了。"

    体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你是真能撒谎啊,哥们。"

    陈根生微微一笑。

    "骗你作甚。"

    冰原上,体修小庄砸出的巨大裂痕还在往外渗冷气,冰屑被风吹得四散飘零。

    小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骨节上挂着几片碎冰,随手一甩,冰碴打在远处的冻土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还不说实话,让我很不舒服。”

    陈根生打量他片刻,这一次是真心抱拳为礼。

    “我乃一介小修士,无意卷入白玉京内斗,可否放过我?”

    小庄盯了很久,这才缓缓道。

    “我即刻便回身斩杀江少蚨及另外二人,再将此裂隙之事一并上报上界,强行令你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