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怪物莫名发抖。

    陈根生的声音幽幽从屋内传来。

    “方才有些失态,诸位莫惊。”

    他双袖拢在身前,背脊挺直。

    “我这人素来重规矩,先前于崖底初见,本欲留有余地,便只引动生死道则,全当是替你们超度,也是积些阴德。”

    “谁知你们根本算不得活物,自无生死可言。生死道则落在你们这等浊壳之上,确是落了下乘,失了效用。”

    李老栓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躯干前倾,头颅却死命往后仰,体内寄生的异虫已经感受到了凌驾于物种之上的血脉压制,正在疯狂催促这具肉身逃遁。

    “你们来都来了,我自当待客。”

    陈根生十指交叉,搭在膝上,言辞恳切,眼神十分狂热。

    “如今想来以尔等残躯,全我道基,方不算暴殄天物……”

    话音方落。

    王五猛地撞开木门。冷风倒灌,这群怪物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冲,全无来时的诡异阵仗,只剩狼狈。

    余下十几个怪物争先恐后,互相践踏。

    李老栓被挤得失去平衡,倒在雪水里,四肢并用往前爬。

    这群怪物平日里吸食凡人生气,行事诡谲,何曾见过陈根生这等反向吃人的煞星。

    陈根生猛地一蹬木榻边缘。

    他跃出门框,半空中身形舒展,精准落向跑得最快的王五背上。

    双膝重重压实王五双肩。

    十指屈曲成爪,生生抠入王五两根锁骨下方。

    指节入肉三分,如玄铁般牢牢锁死。

    “来都来了……别走啊…”

    王五那向后翻转的头颅,恰好与陈根生脸对脸。

    那张僵硬的笑脸此刻尽是恐惧。

    喉头里探出的虫节疯狂倒缩。

    陈根生左手摁住王五天灵盖,右手捏定其下颌,语气温和道。

    “跑快些,寒风能佐味。”

    话音落地。

    他低头一口咬在王五颈侧大动脉处。

    布帛破裂与血肉分离之声同时响起。一块连皮带筋肉被生生扯下。

    陈根生随意嚼了两口,咽入腹中。

    王五发出凄厉嘶吼,发足狂奔。

    踏碎院外篱笆,一头扎进村外的茫茫雪岭。

    身后那十几个怪物四散奔逃,全无半分追击的念头。

    深冬林地,积雪及膝。

    王五步履癫狂,双臂胡乱向后挥舞,试图将背上之人甩脱。

    他见甩不掉,干脆直直撞向一棵两人合抱的粗壮老槐。

    陈根生双腿一夹,身子借势斜侧。

    砰。

    王五半边肩膀撞碎树皮,木刺扎满身躯。

    老槐剧烈摇晃,积雪簌簌落下。

    陈根生毫发无损,身形一晃,重回其背。

    接着咬。

    跑出一里地。

    陈根生吃空了王五的左颈,半截锁骨暴露在外。沿途雪地留下黑血与碎肉。

    跑出两里地。

    王五后背的脊肉被啃食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怪物步履踉跄,脚掌在尖石上磨掉了一层皮肉,只剩几根骨趾在雪地里艰难划拉。

    “脚程那么慢?平时吃屎的?”

    陈根生语气平淡,双唇染着乌黑血迹。

    王五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绝境时的哀鸣,脚下一软,扑倒在一处乱石滩前。

    怪物胸腔贴地,四肢还在雪地里刨动。

    陈根生稳坐其背。

    他伸手,顺着王五被啃空的后颈探入血肉之中。

    五指沿着脊柱骨缝一路向下摸索,最终停在第三节脊骨处。

    指尖触及一团滑腻且滚烫的软肉。

    那异虫察觉死期将至,疯狂蠕动,试图往骨髓更深处钻去。

    陈根生双指发力,手臂向上一拔。

    黑血伴随碎骨飞溅。

    一条长约尺许、通体遍布青白环纹的肉虫被硬生生抽离出躯壳。

    肉虫离体,王五的尸身瞬间失去支撑,化作一滩腥臭脓水。

    陈根生两指捏定虫头,毫不迟疑,将其径直塞入口中。

    牙齿闭合。

    绿色的汁液在口腔内爆开,带着一股浓烈的草木腐败之气。

    他细细咀嚼,将那些倒刺咬得粉碎,喉结滚动,尽数吞咽。

    “鸡肉味……”

    热流自体内化开。

    不死肉胎贪婪地汲取着这微末的养分。

    残破道躯深处的疲重感,总算消退了少许。

    好!

    陈根生立于雪地,闭目调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露精光,审视四周。

    这虫子,怎么有着一股子白玉京的酸腐味呢。

    “有点意思。”

    陈根生转身往回走。

    步履从容,风雪不沾衣襟。虽还是那身破衣烂衫,那股气度却愈发骇人。

    沿途雪地里,横七竖八散落着几具怪物的干尸。

    群龙无首,母虫被吃,这些被寄生的躯壳便迅速抽干了精气。

    陈根生未作停留,径直返回姜家小院。

    院墙坍塌处。多出了几串杂乱的脚印。

    陈根生跨过门槛,停在院中。

    有生人的气息,血气旺盛。

    是两名炼气期的修士。

    小主,

    陈根生驻足微笑。

    只听里屋一个粗犷的声音压着嗓子骂道。

    “那老猎户当真把东西藏家里了?这破屋子一穷二白,连个藏银子的地窖都没有。”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回道。

    “莫吵,姜百川从后山带出来的那把刀,干系极大。若是落到别人的手里,你我都得掉脑袋。”

    粗犷声音冷哼。

    “那丫头也不见踪影,莫不是带着刀跑了?”

    尖细声音冷笑。

    “大雪封山,她一个凡人能跑多远。倒是外面这坑和地上的肉酱,透着古怪。”

    陈根生整了整凌乱的衣领。

    迈步,抬手推门。

    屋内两名修士豁然转身。

    腰悬制式长刀,手腕处隐隐透着灵光。

    “什么人!”

    粗犷修士手按刀柄,厉声喝问。

    陈根生立于门槛外,漫天风雪成了他的背景。

    他微微欠身,温和如常。

    “两位仙长有礼,在下李家,李蝉……”

    陈根生叹了口气。

    本可引动生死道则抹除这两人,或是唤出扁颅死煞蜂将其啃成白骨。

    然道躯虽有不死肉胎缝补,神魂却在白玉京走了一遭后虚弱至极。

    方才在村外连吃十几头虫附怪物,好不容易压下些许疲惫。

    此刻若再行恶举,脑仁怕是又要抽痛。

    “杀鸡何用牛刀,还是手脚并用省心些。”

    风雪自门外灌入。

    陈根生左脚足尖点地,身子右侧一倾。

    修士只觉眼前一花,力道走空,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扑了半步。

    便在这一瞬,陈根生右臂抬起,宽袖向下一滑。

    一把表面镌刻着虫蜕图腾的银妆刀稳稳落入掌心。

    手指翻转,反握刀柄。

    陈根生右臂由下向上,划出一道月光。

    利刃入肉的声响被外头的风雪掩盖。

    他手腕向上一挑,在修士胸腔内用力一绞。

    随即将刀抽出,侧步退开。

    鲜血顺着刀槽激射而出,溅在残破的供桌上。

    粗犷修士双目圆睁,那声怒骂卡在喉间,化作含混不清的血泡。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抽搐了两下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