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九笑道,“无妨,毒老若有喜欢的,让他拿便是。要是拦着,秋林别院以后都别想安宁了。”

    顾西棠轻咳。

    老头的性子被人摸透了呀。

    这次不叫他如愿,他的眼睛以后就会一直盯着秋林别院库房,只要有机会,他就会逮着往里钻。

    有他捣蛋,秋林别院日后可不就是别想安宁了么。

    燕福也笑开来,“刚刚毒老一直劝酒的时候,主子爷就觉出不对劲了,暗中吩咐奴才配合呢。”

    若非爷吩咐了,毒老岂能轻易从他身上摸走库房钥匙?

    顾西棠看看面前还未喝完的酒,片刻后抬眸无辜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知情。”

    宴九挑眉,“嗯,我信你,否则你就跟毒老一道去了。”

    “……”顾西棠嘴角抽抽。

    踏马脸都被老头丢光了。

    要不直接醉过去算了?

    还来得及吗?

    难得见着小姑娘吃瘪,男子轻笑声逸出,又开了怀。

    毒老去了库房寻宝,而这里宴席未散。

    还清醒的三人干脆继续闲聊饮酒。

    顾西棠跟燕福喝酒,宴九以茶代酒。

    空气中酒香茶香交织,香味愈发浓烈。

    无人察觉间,混杂交织的香气中,不知何时,混入了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

    夜色渐晚,宴席也该散了。

    燕福叫下人将醉死的燕一抬走,命人留下收拾残局,便推着宴九要离开。

    “九爷,明儿我给你送行,要等我啊。”小厅门口,少女双手背到身后,弯腰郑重交代。

    她爱赖床,要是起来找不到人了可不好。

    身为客人,主人要走了,哪能不送行呢?

    “好,等你。”宴九弯唇,点头应了,“你今夜喝了不少,回房早点歇息唔、噗——!”

    话音未落,他陡然面色一变,鲜血从嘴里喷出。

    便是这般,他仍然勉力挥了衣袖,将喷出的鲜血尽数用袖子挡住,以免弄脏了小姑娘漂亮的裙裳。

    “爷!”燕福脸色大变,飞快将人扶住,嘶声喊道,“爷你怎么样!你撑一会,我马上去拿药!”

    宴九无力扯扯唇,“没死……先、带我、回房……”

    燕福立即将轮椅转了个方向,飞速离开。

    顾西棠还站在那里。

    夜色深浓,小厅里晕黄灯光透出来,照着地面上新鲜的血渍印记,触目惊心的黑色,腥味刺鼻。

    而她眼前,尚残留男子挥袖替她挡住脏污的模样,以及,他白如金纸的面容,还有他苍白唇瓣那一抹浅浅的无力的安抚笑意。

    她眸心震得剧烈,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压住,重得她透不过气来。

    难受。

    很难受。

    说不出的难受。

    祖父也中着跟宴九一样的毒。

    但是祖父素日里总呆在后院静养,她只知道他身子极不好,却从未亲眼见过那种毒,毒发时是什么模样。

    现在她见到了。

    那么虚弱苍白,无力到好像一碰就会碎掉般。

    让人直想把下毒的人狠狠撕开!

    ……

    别院库房里,毒老怪胆大包天,点了灯,在等下明目张胆的寻宝。

    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物件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一堆已经堆出了小山那么高,全是他挑出来要带走的宝贝。

    “没想到啊,天家子弟的一个小小库房,竟然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哈哈哈,是老头子眼皮浅了,见识少啊!”

    “诶哟哟,白玉麒麟、松林琥珀……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毒老怪嘴巴咧到耳根,赚大发了!

    正得意间,脖子后面猛地一紧,勒得他差点翻白眼。

    “汰!何方宵小敢抓老子衣脖子!撒手!我是九爷贵客,贵客!”毒老怪奋力挣扎,还以为是被别院里的人抓包了,立即搬出宴九来。

    “老头,救人。”耳边,是少女熟悉的声音,不同平日慵懒,满是冰冷煞气。

    第156章 不死泉

    亥时末,子时初。

    夜特别静。

    灰蓝天幕上一轮弯月朦胧,月光清冷如水。

    别院主卧门口,三道人影静立,无人说话,时间在等待中加倍的煎熬。

    主卧门房紧闭,只从门缝里漏出一缕晕黄光线,里头同样安静。

    他们已经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

    燕一沉不住气,开始暴躁,脸上表情不停变换,又不敢发出声音,害怕一不小心打扰了房中的救治。

    燕福面对房门而立,素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圆脸,此刻看不见一丝笑容,沉下脸的时候给人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顾西棠没有跟他们站在一块,于房门前长廊下,抱臂靠着廊柱,抬头仰望头顶月光。

    绝美小脸沉静,杏眸映着弯月,然眼底深处,却藏着月光照不进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