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以为她是喜欢spy的叛逆少女。

    经此一滴泪,闻浔想:他好像猜错了。

    旁边陆陆续续有人经过,他们看到一身汉服的女孩,都露出探究的眼神。

    女孩吓得往闻浔身后躲。

    闻浔不想和她靠太近,思索再三后带着她走到花园隐蔽处。

    一处中式亭廊,四周种着月季。

    在这里,女孩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安全感,她蹲在亭廊最深处,警惕地望向四周,见无人经过,才放下心来。抬头与闻浔的目光撞上,她的眼泪又卷土重来,两只手发了疯似地揉搓着自己的裙摆。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恐惧。

    闻浔两手插兜,低头看着她,他想问“你到底在演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忍问出。

    女孩一边哭一边呢喃着“少爷、少爷”。

    “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闻浔不过是打完游戏下楼扔个垃圾,怎么莫名其妙就摊上了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情,他蹙眉问:“不是,你到底是谁啊?”

    许晏禾猛地抬头,眼眶里还蓄着泪。

    “我是晏禾,许晏禾。”

    后来,闻浔花了一个小时,才恍然意识到,许晏禾真的不是在spy,也不是精神分裂,有可能……她是穿越了。

    她说她家在秀水镇,父亲是木匠,母亲早逝,家里有两个弟弟,在她八岁的时候,她父亲为了二十两银子,将她卖给了镇上很有钱的孔家做童养媳,孔家少爷体弱多病,许晏禾的八字和他相合。许晏禾在孔家当了几年的下人,十六岁的秋天,和孔家的二少爷成了亲,婚后二少爷缠绵病榻多年,只剩个喝药的力气,她名义上是少奶奶,实则继续当下人,家里长辈让她等二少爷病好了再圆房。

    许晏禾在这个家里吃了很多苦。

    很多苦,说不完。

    她最觉不公的是,其他奴仆做工或是侍奉主人,都是有工钱的,但她顶着一个少奶奶的名头,连一分工钱都拿不到。

    十几年漫长的日子里,她孤苦无依地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宅院里,平日里除了干活就是挨骂挨打,主家把儿子病重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说她是扫把星,随手从树上抽条柳枝,就往她身上招呼。

    许晏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打。

    但也没人教她反抗。

    她身上总是新伤叠着旧伤,斑斑驳驳。

    许晏禾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闻浔在心里忍不住为她升起的愤慨,都被许晏禾寡淡的语气扑灭。

    她继续说,这天郎中来给二少爷看了病,给老太太道了喜,说二少爷大病初愈,身体愈发强健,可以圆房了。

    许晏禾被迫换上了漂亮衣裳,她坐在后厨的门槛上,抬头看天。

    要下雨,天空阴恻恻雾蒙蒙的。

    二少爷说想吃镇上的龙须糖,家里仆人都在忙,忙着打扫宅院,忽然又荣升少奶奶的许晏禾成了唯一的闲人,她被老太太派出去给少爷买龙须糖。

    她今年十九岁,这是她来孔家的第十一年,她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亲生父母的模样。

    许晏禾穿着漂亮裙袄,一步一步跨着走,脚尖点地,避开水坑,像八岁那年在家门口陪弟弟们玩闹时那样活泼生动。

    隔壁烧饼铺的大娘笑话她:“老姑娘终于要入洞房了。”

    许晏禾既没有脸红也没有恼,她特意绕了很远的路,想把买糖的时间无限拉长。

    这是她人生最后的自由时刻。

    就在这时候,天空突然下了倾盆大雨,路上行人纷纷跑动,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的人群将许晏禾推搡到一个水沟旁边,许晏禾一时没站稳,就掉了下去。

    然后……再醒来,她就来到了这里。

    “少爷,您和少爷长得,一模一样。”

    很别扭的一句话。

    她说话语速很怪,像是长时间不说话,所以无法正常组织语言,经常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她说:“好多人,挤在街上,都是油纸伞,小的看不到路。”

    闻浔在相信和不相信之间反复跳跃,可许晏禾的声音里有种笨拙的真诚。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没有出过秀水镇。”

    “所有的地方,我都不认识。”

    “没见过。”

    “少爷,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闻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t和灰色运动短裤,沉吟片刻,最后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闻浔没有心情也没有经验处理这种事情,他决定将这位疑似穿越的小女孩送到警察局,让见多识广的专业人士来解决。

    他说:“跟我走。”

    许晏禾乖乖跟他走。

    他带着许晏禾去了地下车库,许晏禾左看看右看看,四周都是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偌大的空地里停了许多长了四个轮子的长条块,在昏暗中泛着银光,她吓得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