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闻浔的视线,许晏禾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

    “怎么了?”

    许晏禾在深蓝色的图案上叠了一层浅蓝色,以融进?纱裙的原色,她加快了缝补的速度,想?逃避闻浔的问题,可是闻浔还在追问:“你哭什么?”

    “没有。”

    “许晏禾,说实话。”

    许晏禾于?是停了停,怅惘地看着茶几一角:“我就是想?到孔府里的很多人,会?做油纸伞的石大娘,会?各种绣法的小芸姐姐,做菜天下第一好吃的何大娘,还有我最?好的朋友苑萍,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们都很厉害,但她们都留在孔府里了。”

    许晏禾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低落,闻浔跟着沉默。

    “我还记得您之前?给我看的那张民宅图,我现在想?一想?,只觉得那个地方?像大牢,像个大大的笼子,我竟然在里面待了十几年。”

    十几年,对于?那时候的人来说,也许是小半辈子的光阴。

    “还想?回去吗?如果有机会?的话。”

    许晏禾勾线的手停住,她抬头望向闻浔,闻浔下意?识避开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还可以回去吗?”

    “我不知道?,”闻浔躺下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语气平淡:“既然可以穿越过来,说不定也可以穿越回去,穿越回去的话,你就可以和你的病弱少爷继续拜堂成亲了。”

    许晏禾向来安于?老天交给她的命途,老天让她进?孔家她就进?孔家,让她嫁给少爷她就嫁少爷,老天让她穿越到一百年后遇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少爷,她也小心翼翼地讨好伺候着。

    如果最?后,老天让她回去。

    她大概也会?回去。

    只是这?一次,怎么有点不甘心呢?

    回到孔家,她就变回了小禾,不是可以自己?开店赚钱的小禾裁缝了。

    但她说不出心里的想?法,少爷一定会?嘲笑她的,她只能闷闷地回应闻浔的话:“哦,那也只能回去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回去的话,就是回到和少爷拜堂的那一天。”

    闻浔听了之后心情?陡然变差,他冷哼一声,许晏禾不明所以,还问他要不要喝茶。

    闻浔翻身背对她。

    许晏禾又懵了,不知道?少爷在唱哪出戏。

    她缝好纱裙,举到阳光下看了看,然后对闻浔说:“少爷,我缝好了。”

    闻浔不计前?嫌,虽然冷着一张脸,但还是立即给许晏禾下单了快递。

    当?天晚上,快递员上门,拿走了许晏禾缝好的衣服。许晏禾问闻浔:“这?是什么意?思?”

    “他会?把裙子送到顾客手里。”

    许晏禾点了点头,然后回身蹲在茶几上做记录,闻浔凑过去看,许晏禾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连写带拼音,甚至还带画画地写了几行字,闻浔费劲地盯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懂。

    小禾裁缝店:一是顾客来问,二是去快递站拿顾客的衣服,三是抓紧时间缝制,四是把快递寄出去。

    他说:“许晏禾,你很聪明。”

    许晏禾羞涩地笑了笑。

    快递寄出去的第二天,闻浔开始教许晏禾怎么使用手机,但许晏禾怎么都学不会?,闻浔也没有强求。

    许晏禾继续学写字。

    闻浔带着许晏禾去派出所办理户口,对于?许晏禾这?种无身份人士,闻浔找了在民政部门工作的亲戚,将许晏禾定性为长期生活无着的流浪者,落户在民政局的集体户口。

    许晏禾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身份证的信息是闻浔帮她填的,许晏禾今年19岁,生日是6月23日。

    许晏禾拍了人生中第一张证件照,拍照的时候她坐立难安,目光穿过人群频频望向闻浔,直到闻浔走到她旁边,对她说:“许晏禾,别紧张。”

    她才慢慢放松。

    拍照片的工作人员是一个笑容和蔼的阿姨,她一直鼓励许晏禾看镜头,还夸她:“五官好标致,很上镜呢。”

    拍好之后阿姨还对闻浔说:“小伙子有眼光,女朋友好漂亮。”

    闻浔已经懒得解释,礼貌地笑了笑,许晏禾脸颊绯红,默不作声地跟在闻浔后面,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闻浔把身份证递给许晏禾,许晏禾刚要伸手,闻浔却?收回。

    “许晏禾,这?不是你的卖身契,这?是你的身份证。”

    许晏禾的手悬在半空,她愣住。

    “身份证的意?思就是,你和我一样,和所有人都一样。”

    许晏禾的眼眸里闪过一瞬的不解。

    闻浔于?是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许晏禾那张一起?,塞到许晏禾手里:“你对比看看。”